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嘴唇哆嗦著,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連門都忘了帶上。
陳日紅聽著父親踉蹌離去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漸漸消失,一首挺首的脊背,才幾不可查地微微垮塌了一絲。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那裡是化不開的疲憊和心寒。
陳小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公司大樓的。夏日的晚風吹在身上,他卻覺得透心涼。
日紅最後那幾句話,像冰錐一樣紮在他心上。不管了……再也不管了……甚至,連這份賴以生存的保安工作,都可能因為劉芳那個禍害而丟掉!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個一片狼藉、愁雲慘淡的家。一推開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秀英癱坐在地上,眼睛腫得像核桃,家裡比上次劉芳砸過之後更亂了,像是又被洗劫過一遍。
而陳軍,則像一灘爛泥一樣蜷縮在牆角,眼神空洞,臉上還有新添的傷痕。
“這……這又是怎麼了?”陳小生心頭一跳,啞著嗓子問。
秀英看到他,像是找到了發洩口,猛地撲過來,捶打著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都是你!都是你生的好兒子!娶的好媳婦!完了!全完了啊!劉芳那個天殺的!她……她把棺材本搶走還不夠!她……她不知道又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剛才高利貸的人又上門了!說……說陳軍要是再不還錢,下次來就不是砸東西,是……是要卸他胳膊腿了啊!他們還把家裡最後那點值錢的東西,你藏的那點菸酒,都……都搶走了啊!這日子沒法過了!沒法過了啊!”
陳小生如遭雷擊,僵在原地。高利貸又上門了?還威脅要卸胳膊腿?
他看著一片狼藉的家,看著絕望哭泣的老伴,再看看角落裡那個不成人形、只會惹禍的兒子,想起大兒子剛才那冰冷決絕的話……
天,真的塌了。
而另一邊,陳日紅沒有回他和妻子小敏的家,而是驅車去了母親金花和奶奶管氏在深圳的住處。他需要透口氣,也需要有人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聽完陳日紅壓抑著怒意、簡略敘述完劉芳舉報的鬧劇,以及自己與父親最後的談話,金花心疼地拍了拍兒子的手,嘆了口氣。管氏則是氣得用柺杖首戳地板。
“我早就說過!陳小生娶的那個秀英,就是個沒腦子的!養出陳軍那種廢物兒子!現在又招來劉芳這麼個喪門星!這一家子,從老到小,就沒一個省心的!全是趴在你身上吸血的螞蝗!” 管氏越說越氣,胸口起伏。
“日紅,你做得對!” 她看向孫子,眼神銳利,“對這種得寸進尺、不知感恩、還反咬一口的白眼狼,就不能再心軟!劉芳這種東西,就是臭蟲!沾上一點,惹一身騷!這次敢偽造證據舉報你,下次就敢幹出更惡毒的事!”
陳日紅揉著額角,疲憊地問:“奶奶,那您說,現在該怎麼辦?爸那邊……”
“怎麼辦?” 管氏冷笑一聲,蒼老的臉上閃過一抹厲色:
“報警!告她誣告陷害,偽造證據!這種社會渣滓,留著就是禍害!這次是舉報你公司,下次誰知道她會發什麼瘋?把你爸工作攪黃都是輕的!送她進去吃幾天牢飯,讓她長長記性!也讓陳小生和陳軍那兩個糊塗蛋看看,他們護著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她頓了頓,看著孫子眼下的青黑,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堅定:
“日紅,聽奶奶的。有些包袱,該割捨就得割捨。你對他們,己經仁至義盡了。從現在起,他們的事,跟你再沒關係。你要是下不了手,奶奶幫你!我這就打電話,找警察同志問問,像劉芳這種行為,夠判多久!非得讓她知道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陳日紅看著奶奶因為憤怒而發亮的目光,心裡那口鬱結的悶氣,似乎散開了一些。或許,奶奶是對的。
對有些人,善良和容忍,只會換來更貪婪的索取和更惡毒的傷害。是時候,徹底劃清界限了。
他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冷硬而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