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生拖著沉重的步子,慢騰騰地往那個租來的、破舊的家走。
今天在日紅公司,大兒子那冰冷失望的眼神,還有那句“你們家的事,我不會再管了”,像石頭一樣壓在他心口,悶得他喘不過氣。劉芳那個禍害,竟然敢跑去偽造證據舉報日紅!真是把最後一點情分都作沒了。
以後可怎麼辦?這份保安的工作,怕是也懸了。
他走到樓下,就感覺不對勁。往常這個時候,樓上雖然也安靜,但總有點動靜。
今天,卻死寂得讓人心慌。他加快腳步爬上樓,掏出鑰匙,手有點抖,捅了好幾下才開啟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門一開,一股濃烈的、東西被砸爛的灰塵氣撲面而來。陳小生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雷劈中,僵住了。
屋裡一片狼藉,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混亂都要徹底。
家裡僅有的那點像樣傢俱——一張舊飯桌,兩把椅子,一個掉了漆的矮櫃——全被砸得稀巴爛,木頭碎片和玻璃碴子混在一起,鋪了滿地。
牆上糊的舊報紙被撕得一條一條,露出後面發黴的牆皮。地上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雜物,被褥被扯爛,棉花套子露在外面,鍋碗瓢盆沒一個完整的,全成了碎片。整個屋子,像被強盜洗劫過,又像被龍捲風刮過,找不到一件完好的東西。
秀英披頭散髮地坐在這一地狼藉中間,臉上掛著淚,眼神呆滯,衣服也髒汙破爛。陳軍則像條死狗一樣癱在牆角,臉上除了舊傷,又添了幾道新口子,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這……這是怎麼了?!”
陳小生聲音發顫,心臟狂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攥緊了他。
他猛地想起什麼,也顧不得腳下的碎片,踉蹌著衝進裡屋,撲到他那吱嘎作響的破木櫃子。
櫃子被掀開了!他藏在最裡面床板夾縫裡,用塑膠袋和破布裹了好幾層的那包東西——他最後的兩萬塊棺材本——不見了!
那個他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摸一摸才安心的位置,現在空空如也,只剩下被粗暴撕開的破布和塑膠袋。
陳小生只覺得一股熱血首沖天靈蓋,眼前一陣發黑。他猛地轉身,眼睛赤紅,聲音都變了調,衝著外屋嘶吼:
“錢呢?!我藏在櫃子裡面的錢呢?!那兩萬塊錢呢?!”
秀英被他猙獰的樣子嚇得一哆嗦,隨即“哇”一聲又哭了出來,拍著大腿哭嚎:
“沒了!全沒了!是劉芳!是劉芳那個天殺的喪門星!是她把錢全部搶走了,我不給錢,她就一首打我,然後我給了這些錢的,還嫌少,還一首打我,都是他都是那個壞女人,都是那個賤人!”
陳軍也像被觸動了開關,從地上爬起來,也跟著嚎:
“爸!爸!高利貸的剛才來過了!來了好幾個人!凶神惡煞的!把家裡能砸的全砸了!說……說三天之內再不還錢,就要……就要砍了我的手腳,把我扔到街上去要飯還債!爸!我怎麼辦啊!我不想被砍手砍腳啊!”
陳小生耳邊嗡嗡作響,秀英的哭嚎和陳軍的慘叫混在一起,眼前是家徒西壁、狼藉一片的慘狀,還有那空蕩蕩的櫃子縫……兩萬塊!最後的棺材本!沒了!家也沒了!兒子還要被砍手腳!
他猛地抓住陳軍的衣領,把他提溜起來,唾沫星子都噴到他臉上,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絕望而撕裂:
“錢呢?!我藏得那麼嚴實,她怎麼找到的?!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讓他來搶的?你這個敗家子!喪門星!你要把我們全家都害死才甘心嗎?!”
“好不容易給你還清了那麼多的債,現在又娶了一個這樣的上門新,你真的是要把家攪散,你個攪家精!陳軍,我怎麼生了你這麼一個窩囊廢?沒用的不孝子!”
陳軍被他晃得頭暈,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不知道……爸,我真不知道她怎麼找到的……她跑了!她拿了錢就跑了!爸,你救救我,高利貸真的會殺了我的!”
“救你?我拿什麼救你?!”
陳小生一把將他摜到地上,指著他,手指都在哆嗦,
”!?嗎命老條這我!?啊!?你救麼什拿我讓你!了婦媳你被錢!了敗你被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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