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你是不是死了？！說話！劉芳是不是瘋了？！她跑去舉報日紅？！你們一家是不是嫌我活得太長了？！非要拖著我一起死是不是？！”
陳小生喉嚨發乾，艱難地擠出聲音：“娟子，是我……”
“爸？！”陳娟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強烈的憤怒和失望，
“爸！你也在！好！好得很！你們是不是又要來逼我？！我告訴你們，沒門！這次誰說都沒用！”
“娟子，你聽我說，家裡出事了，劉芳她……”
“我不想聽！”
陳娟尖叫著打斷他，聲音裡充滿了徹底的絕望和決絕：
“家裡出事？出什麼事？又是陳軍賭錢還不上了？還是劉芳又作什麼妖了？我告訴你，爸！你們家的事，從今往後，跟我陳娟沒有半點關係！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她喘著粗氣，語速快得像倒豆子，每個字都帶著血淚：
“當初！當初陳軍要娶那個劉芳，我是怎麼說的？！我說那女的看面相就不是個安分的！眼神不正！不能娶！你們誰聽了？！媽耳朵軟，你說陳軍喜歡！陳軍自己更是被豬油蒙了心！現在好了！報應來了！把家都敗光了！把日紅也得罪死了！滿意了嗎？！”
陳小生想解釋，想說家裡最後的錢都被偷了，想說高利貸要砍陳軍手腳，可陳娟根本不給他機會，積壓多年的委屈和憤怒如同火山噴發：
“現在出事了，又想起我來了？又想讓我來填這個無底洞？我呸！我陳娟上輩子欠你們的嗎？！上次陳軍賭錢欠那兩百多萬，是我！是我把嫁進周家這些年，辛辛苦苦攢下的那點錢，全搭進去了！那是我起早貪黑，看人臉色，一分一釐攢下來的！！全賠進去了！我的半輩子！我最好的日子，全賠在陳軍這個敗家子身上了！你們還要我怎麼樣？！啊？！”
她的聲音哽咽了，但語氣卻更加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決絕：
“我吃過的苦，比你們吃過的鹽都多！我流的淚，比你們喝的水都多！你們看不見嗎？！你們心疼過嗎？！現在，我明明白白告訴你們，陳軍的事，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你們自己惹的禍，自己扛著！是死是活，都是你們的命！別再給我打電話！我就當沒這個孃家，沒這個弟弟！你們就當我陳娟死了！”
“嘟——嘟——嘟——”
陳娟吼完最後一句，根本不給陳小生任何說話的機會，狠狠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那短促而冰冷的忙音，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地烙在陳小生的心上，燙得他靈魂都在抽搐。
他舉著手機，維持著接聽的姿勢，僵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最後只剩下一片死灰。陳娟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最鋒利的刀子，把他最後那點可憐的希望和臉面，割得粉碎。
完了。女兒也不要他們了。最後的退路，也沒了。
陳軍癱在地上，聽著電話裡姐姐那絕望而決絕的怒吼，最後一點僥倖也熄滅了。
他眼神空洞，望著黑黢黢的天花板，嘴裡發出嗬嗬的、像是破風箱一樣的聲音，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秀英的哭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她也呆呆地坐在廢墟里，臉上是一片麻木的絕望。
屋子裡死一般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別人家的電視聲和歡笑聲，更加襯得這個破碎的家，如同墳墓。
不知過了多久，陳小生才緩緩放下早己沒了聲音的手機。他轉動僵硬的脖頸，緩緩地、一點點地，環顧著這個被砸得稀巴爛、被偷得精光、被所有人拋棄的家。
兩萬塊棺材本被偷的憤怒，高利貸砍手腳的恐懼，兒子不成器的恨鐵不成鋼，女兒決絕離去的冰冷，還有大兒子那失望透頂的眼神……所有的情緒，最後都化成了一片無邊的、漆黑的絕望，將他徹底淹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喉頭一甜，一股腥氣首衝上來。
“噗——”
一口暗紅的血，猛地從他嘴裡噴了出來，濺在眼前滿地狼藉的碎片上，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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