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生那口血噴出來，在滿地狼藉的碎片上濺開一灘暗紅，看得人心裡發怵。他整個人首挺挺往後倒，眼睛還瞪得老大，裡面全是灰敗的死氣，身子卻像抽了筋的魚，硬邦邦地砸在地上，發出“砰”一聲悶響。
“小生！！”
秀英的嗓子都劈了，那聲尖叫不像是人發出來的。她連滾帶爬撲過去，手抖得像篩糠，想去摸陳小生的臉，又不敢。
陳小生臉色跟地上的灰差不多，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只有下巴和衣襟上那抹紅，刺眼得嚇人。
“軍！軍軍！你個砍腦殼的還愣著幹什麼？！”
秀英扭頭衝癱在牆角的陳軍吼，聲音又尖又利，帶著哭腔和破音的絕望！
“你爸吐血了！暈過去了！要出人命了！打電話！快打電話叫救護車啊！！”
陳軍這才像被雷劈醒了，連滾爬過來，看著地上不省人事、嘴邊還掛著血沫子的陳小生，嚇得魂都沒了，手腳並用地在碎片堆裡扒拉他那破手機。
手機螢幕裂了，但還能亮。他手指頭抖得按不準號碼，按了好幾次才把120撥出去，對著電話語無倫次地嚎：
“救命！快救命！我爸吐血了！暈了！沒氣了！你們快來啊！在……在…巷子衚衕最裡頭，租的平房！快來啊！”
掛了電話，陳軍和秀英兩個人圍著陳小生，一個只會哭，一個渾身發抖。秀英想去掐人中，手卻沒力氣；想把人扶起來，又怕動壞了。只能一遍遍喊：
“小生！小生你醒醒！你別嚇我啊小生！”
屋裡瀰漫著血腥味、灰塵味，還有絕望的味道。時間好像過得特別慢，每一秒都拉得老長。外面偶爾有路人經過的腳步聲，說話聲，更襯得屋裡像口活棺材。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沒多久，但感覺像過了半輩子，遠處才傳來救護車“完了完了”的尖叫聲，由遠及近。
陳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竄起來衝出去，差點被門檻絆倒。
一陣兵荒馬亂。穿白大褂的人進來，把陳小生抬上擔架，問怎麼回事。
秀英哭著說氣吐血了，暈了。醫生護士手腳麻利地把人抬上車，嗚哇嗚哇叫著開走了。陳軍和秀英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跟在車後面跑，也顧不上一地狼藉的家了。
到了市醫院，又是掛號，又是繳費。秀英摸遍全身，只摸出皺巴巴的幾十塊零錢，還是之前買菜剩下的。陳軍口袋裡更是比臉還乾淨。
最後還是秀英哭著求醫生，說先救人，錢他們想辦法，又押上了自己那個褪了色的銀鐲子（其實不值什麼錢），才好歹讓陳小生住進了急診觀察室。
一通檢查下來，抽血、拍片、心電圖。陳小生一首沒醒，臉色灰敗地躺在病床上，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上打著點滴。秀英和陳軍守在床邊，像兩隻嚇傻了的鵪鶉。
醫生拿著幾張化驗單進來，臉色很嚴肅。秀英心裡咯噔一下，腿就軟了。
“誰是家屬？”
“我！我是他老婆！”秀英趕緊上前。
醫生看看她，又看看旁邊畏畏縮縮的陳軍，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病人情況很不好。初步檢查，貧血非常嚴重，血小板極低，白細胞計數異常增高，而且血塗片裡看到大量原始細胞……高度懷疑是急性白血病，很可能是急性髓系白血病。需要立刻住院，做骨穿進一步確診。”
“白……白血病？”
秀英眼前一黑，差點栽倒，被陳軍扶住。她雖然不懂醫，可“白血病”這三個字，在電視裡聽過，那是要命的大病啊！
“醫生，是不是搞錯了？他……他就是氣得吐了口血，怎麼會是白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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