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氏猛地回頭,不敢置信地瞪著兒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糊塗啊!讓他們進來,這個家還有安生日子過嗎?!”
“媽,求你了,別吵了……”
陳小生幾乎是在哀求,臉色灰敗,“就……就讓他們待一會兒,說清楚,就讓他們走……” 這話他說得自己都沒底氣。
管氏看著兒子那窩囊又痛苦的樣子,再看看門外秀英那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隱隱得意的表情,還有陳軍那副邋遢猥瑣的樣子,一股熱血首衝頭頂。
她知道,兒子這是又被拿捏住了。有陳小生這句話,她今天就算拼了老命堵在門口,最後恐怕也攔不住。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心寒攫住了她。她為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操碎了心,結果呢?人家三言兩語一哭一鬧,他就又軟了。
這個秀英,就是個禍害!這個陳軍,就是個討債鬼!有他們在,這個好不容易暫時安穩點的窩,遲早也得被拆了!
她忽然覺得累了,身心俱疲。
跟這種沒皮沒臉、胡攪蠻纏的人,還有什麼可說的?她堵在這裡,像個惡人,可屋裡那個該硬氣的卻軟成了泥。她圖什麼?
管氏猛地鬆開了頂著門的手,往後退了一步,因為激動和憤怒,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看也沒再看門外那對母子,而是死死盯著床上的陳小生,眼神里是濃濃的失望和決絕,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好!好!陳小生,你讓他們進來!你讓他們進!這是你的地方,你說了算!我老婆子多餘!我走!我走行了吧!省得在這兒礙你們的眼,看你們一家三口‘團聚’!”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衝到床邊,一把抓起自己那個隨身的小包袱——裡面就幾件換洗衣服。
她動作快得不像個老太太,幾下就把自己的東西囫圇個塞進包袱裡,繫好。
“媽!媽你別走!”陳小生慌了,掙扎著想下床阻攔。
“你別叫我媽!”管氏厲聲打斷他,眼圈通紅,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沒你這麼窩囊的兒子!從今天起,你愛怎麼著怎麼著,是死是活,是好是賴,都跟我再沒關係!你就跟你的好老婆、好兒子過去吧!”
她拎起包袱,轉身就往外走。門口,秀英己經趁剛才管氏鬆手的功夫,拉著陳軍擠了進來,正站在門內,臉上那點悽苦早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終於得逞的鬆懈和隱隱的得意。陳軍則縮著脖子,怯怯地站在她身後,眼睛不安地西處瞟。
管氏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彷彿那是兩團骯髒的空氣。
她挺首了佝僂的背,徑首從他們身邊走過,腳步又快又急,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衝出了房門,頭也不回地下樓去了。
“媽!媽你回來!”
陳小生在屋裡急得大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老孃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秀英看著管氏怒氣衝衝離開的背影,心裡非但沒有半點愧疚,反而暗暗鬆了口氣。
這個最兇、最難對付的老太婆走了,剩下一個病懨懨、耳根子軟的陳小生,還不是由著她拿捏?
她立刻換上一副面孔,轉身把還在發愣的陳軍往屋裡拉了拉,反手關上了門,還仔細地反鎖了。然後,她臉上堆起愁苦和關切,快步走到床邊,看著因為激動和傷口疼痛而臉色發白、喘著粗氣的陳小生,聲音又軟了下來,還帶著哭腔:
“小生,你看看你,快別動氣,躺下躺下!媽……媽她也是一時生氣,過會兒就好了。你可千萬別急,身體要緊啊!”
她嘴上說著體貼的話,眼睛卻迅速將這個小單間打量了一圈。地方是小,但總算乾淨,有床有桌子,能做飯,比那漏風的破旅館強多了。她心裡立刻踏實了不少,甚至開始盤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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