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說不行。”金花拍拍她的手，語氣緩和了些，
“姥姥是讓你把這些可能遇到的難處，都想清楚，想明白。這不是上街買菜，不合適了還能退。這是關係到你一輩子的大事，也是關係到你爸媽晚年的大事。你得心裡有本賬，知道最壞的情況是什麼，你和你那個男朋友，有沒有那個心，也有沒有那個能力，去面對，去解決。”
“他現在說得好聽，是因為你們感情正好，他巴不得你過去。可等真過去了，新鮮勁過了，生活裡全是瑣碎，他是不是還能像現在這樣體諒你，遷就你？”
“你在他家受了委屈，他是向著你，還是向著自己爸媽？你工作不順心，或者暫時找不到工作，他心裡會不會有想法？你媽要是真過去一起住，生活習慣不同，有了矛盾，他能不能在中間處理好，不讓你受夾板氣？”
金花看著慈慈越來越白的臉，知道這些話重，但不能不說。
“慈慈，姥姥不是要嚇唬你，也不是要拆散你們。姥姥是過來人，見的聽的多了。遠嫁的女人，十個裡頭，有七八個最後悔的，就是當年沒把這些現實問題想清楚。光圖個人好，圖個感情，等真過了日子，才知道‘好’和‘感情’是最靠不住的東西，會被柴米油鹽一點點磨沒的。到時候，你哭都找不著調兒。”
慈慈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委屈，而是被沉重的現實壓得喘不過氣。
“那我……我該怎麼辦？姥姥，我真的很亂。放棄他，我捨不得，也覺得……可能再也遇不到這麼合拍的人了。可要是過去，我又怕……怕最後什麼都抓不住，還傷了我爸媽的心。”
“所以啊，這事，你不能自己一個人憋著亂想。”金花語氣堅定起來，“你得跟你爸媽說。必須說。”
慈慈猛地搖頭，眼淚甩了出來：
“不行！不能跟我媽說！她現在身體也不如以前了，我爸早年做體育老師受了傷，現在還有後遺症，要是知道我要跑那麼遠，她們肯定受不了！萬一氣出個好歹……”
“你以為你不說，她就永遠不知道？”
金花打斷她，語氣嚴厲了些，
“紙能包得住火？你現在不說，等哪天你倆定下來了，要結婚了，你再突然告訴你媽？那時候對她的打擊，比現在大十倍！她會覺得，你壓根沒把她當媽，沒把她放在眼裡，這麼大的事都瞞著她！她會覺得，自己辛苦養大的女兒，心早就飛了，飛到別人家去了！那種傷心，那種被背叛的感覺，你想想，她能受得了？”
慈慈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眨。
“你現在告訴她們，是讓她們有個心理準備，是讓她參與到你的人生大事裡來。你們是母女，是最親的人，遇到坎了，應該一起商量，不是把你媽排除在外，你自己在這裡做單選題。”
金花語重心長，“你好好跟她們說，把你的想法，你的為難，你對她們的不捨，還有那個男孩子的情況，都一五一十告訴她。也聽聽她怎麼說，聽聽她的擔心是什麼。”
“她們的擔心，未必就沒有道理。就算她一開始反對，你讓她們把火發出來，把擔心說出來，比你瞞著她，讓她從別人那裡知道，或者最後突然面對要好得多。”
“可是……可是她要是堅決反對，以死相逼呢？”慈慈問出最深的恐懼。
“那就要看，你和那個男孩子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你們的決心，到底有多大。”
金花看著她，目光如炬，“如果你們倆都認定了彼此，也有勇氣和智慧去解決兩邊家庭的問題，去面對未來的困難，那你就好好跟你媽磨，用你的行動證明，你的選擇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你不是不要她了，你是找到了能陪你走後半生的人，同時也會盡力安排好她的晚年。”
“如果你自己心裡都猶豫，都害怕，那你媽一反對，你肯定就退縮了。那也正好，說明這段感情，還不足以讓你有勇氣去面對那些困難。早點看清，對誰都好。”
慈慈不說話了，只是流淚。金花的話，像一把重錘，敲在她混沌的心上，很疼，但也讓她一首逃避的問題，無可逃避地擺在了面前。
“慈慈，”金花抽了紙巾，遞給她，聲音柔和下來，
“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十七歲。你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但也要有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擔當。這件事，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要麼，你說服你媽，做好遠嫁的種種準備，包括應對未來的種種難處；要麼，你放棄這段感情，留在你媽身邊，但可能會一輩子意難平。”
“或者，還有沒有第三條路？比如，讓那個男孩子再努力一下，看看有沒有來這邊發展的可能？雖然希望不大，但總得試試。又或者，你們倆都努努力，看看有沒有折中的城市？但這些，都需要你們兩個人，還有你們兩家人，坐下來，開誠佈公地談，一起想辦法。不是你一個人在這裡胡思亂想就能解決的。”
“第一步，就是跟你爸媽攤牌。”
金花總結道，語氣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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