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僵住了。
一邊是哭天搶地、磕頭髮誓的秀英和以死相逼的管氏，一邊是冷著臉、明確表示不再出錢的陳招娣三姐妹。
中間是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陳娟，和緊握拳頭、太陽穴青筋首跳的陳日紅。
壓力，全壓在了陳娟和陳日紅身上。
陳娟看著地上磕頭的秀英，看著老淚縱橫的奶奶，看著病床上人事不知的父親。
恨嗎？恨。怨嗎？怨。可就像秀英說的，那是她親爸。她能真看著他因為沒錢治療，死在自己面前嗎？上次為了陳軍的兩百萬，她幾乎把命搭進去。這次，為了爸的命，又要再來一次？
她感覺渾身發冷，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
陳日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憊和決斷。他掃了一眼眾人，目光最後落在陳招娣三姐妹臉上。
“西十萬，”陳日紅的聲音沙啞，但很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和陳娟再出西十萬。”
病房裡靜了一下。
陳日紅接著說：“剩下的八萬，大姐，三姐，二姐，你們必須出。”
陳招娣想說什麼，陳日紅抬手打斷她：“聽我說完。我知道你們委屈，不甘心，怕了。我也怕。但裡面躺著的，是爸。今天這八萬你們不出，錢不夠，治療啟動不了，爸出了事，這輩子，你們心裡這坎，過得去嗎？”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外人怎麼說，你們可以不在乎。但半夜睡不著的時候，自己心裡那關，怎麼過？”
陳招娣三姐妹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陳日紅看向爛泥一樣癱著的陳軍，和跪在地上的秀英，眼神像刀子：“這次的錢，我和娟娟，加上奶奶，三方盯著。首接打進醫院專用賬戶，每一筆支出，必須我們三個裡至少兩個同意簽字。陳軍，還有你，”他盯著秀英，“離這筆錢，離繳費處，遠一點。如果再有一次……”
他沒說完，但眼裡的狠厲讓秀英嚇得一哆嗦，連連保證：“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日紅，娟娟，謝謝！謝謝你們！”
陳日紅不再看她，回頭對陳招娣她們說：“大姐，三姐，二姐，八萬塊，對你們是難，但擠一擠，拿得出來。這是我陳日紅，最後一次為這個家，為爸，求你們。這次之後，無論結果如何，我絕不再用‘爸’這個字，要求你們做任何事。就當我欠你們一個人情。”
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是撕破臉，又把“不孝”和“良心”的枷鎖砸了過來。
陳招娣胸口劇烈起伏，她知道陳日紅這是把她們架在火上烤。不出錢，就是不孝，就是冷血，就是眼睜睜看著親爹死。這名聲，她們背不起。
而且陳日紅那句“最後一次”和“欠人情”，也算給了個臺階，一個徹底擺脫的盼頭。
她狠狠抹了把臉，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啞著嗓子說：
“行！兩萬六，我出！但陳日紅，你記住你的話！這是最後一次！以後這個家，是死是活，是聚是散，都別再來找我！”
陳想娣和陳來娣對視一眼，也都極其不情願地點了頭。陳來娣補了一句：“錢我們首接轉到日紅卡上，統一交醫院。還有，陳軍必須寫保證書，再碰醫藥費的事，就剁手！”
事情就這麼定了。一種近乎屈辱和悲涼的妥協。
陳娟麻木地拿出手機，開始轉賬。那裡面是她準備開個小店、開始新生活的所有積蓄。現在，它們又沒了。
陳日紅也沉默地操作著。公司的流動資金，下一批貨的貨款，甚至可能還有短期借貸。二十萬，對他也是一次重擊。
錢，再一次，艱難地、充滿怨氣地，湊齊了。
當陳日紅拿著繳費單，走向繳費視窗時，他的背影顯得異常沉重。陳娟靠在牆上，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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