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焦灼和壓抑中熬了幾天。陳小生用上了藥,但人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頭髮大把掉,瘦得脫了形,大部分時間昏睡。那二次湊齊的西十八萬,像水一樣流進醫院,賬單長得嚇人。
陳日紅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公司的事都推給了手下,天天跑醫院,更天天催問找劉芳的進展。電話費不知道花了多少,私家偵探那邊每次回話都是“正在查”、“有線索了,在跟”,可就是沒抓到人。陳日紅急得嘴裡起了好幾個燎泡,他知道,時間拖得越久,那西十八萬被劉芳轉走、花掉的可能性就越大。
另一邊,陳招娣、陳想娣、陳來娣交了錢,來醫院的次數明顯少了。來了也是看一眼就走,不多說話,更不和秀英、陳軍打照面。那八萬塊錢,像是買斷了她們最後一點對父親的牽絆,也買斷了她們對這個家的耐心。管氏蒼老了許多,整天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發呆,只有看到陳日紅或陳娟時,眼裡才有點活氣。秀英倒是“盡職”地伺候著,喂水擦身,但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什麼。陳軍徹底蔫了,像個影子,縮在病房最角落,誰都不看,誰跟他說話他都一哆嗦。
就在陳日紅快要絕望,以為那筆錢真的追不回來時,私家偵探來了電話,語氣帶著興奮:“陳總,人找到了!在龍華一個城中村裡躲著呢!我們盯了兩天了,沒錯,就是她!”
陳日紅心臟猛地一跳,一股血氣首衝頭頂:“看住了!我馬上報警!你們也給我盯死,別讓她再跑了!”
他立刻聯絡了之前處理案子的警察,提供了劉芳的準確地址。這次性質不一樣了,有了明確的行蹤和“逃匿”情節,警方很快出動。
抓劉芳的過程沒什麼波折。警察在一個髒亂差的出租屋裡找到她時,她正對著鏡子試新買的金項鍊,旁邊還堆著幾個沒拆封的奢侈品袋子,屋裡一股廉價香水味。看到警察衝進來,劉芳手裡的項鍊“啪嗒”掉在地上,臉瞬間慘白。
人被帶到派出所,那西十八萬的下落也很快查清。劉芳膽子大,但手段並不高明。錢退到她找路子弄來的一張別人名下的卡里,然後她分了多次,在不同的金店、商場瘋狂刷卡,買金子、買名牌包、買高檔化妝品,幾天功夫,揮霍了將近二十萬。剩下的錢,一部分取現藏了起來,一部分還在卡里。
陳日紅得到訊息,又恨又鬆了口氣。恨的是這女人如此惡毒,短短幾天糟蹋了二十萬。鬆口氣的是,總算追回來一部分,二十八萬,加上那些能折價變賣的贓物,總算能填補一些虧空。
追贓、估價、走程式需要時間,但人抓住了,錢有希望追回一部分,壓在陳家人心頭的巨石,算是移開了一點。陳日紅把訊息告訴了家裡,陳招娣她們聽了,只是冷笑,說“追回來也是填醫院的窟窿,到不了我們手裡”,但到底沒再說什麼難聽的。秀英拍著胸口說“老天有眼”,陳軍則把腦袋埋得更低。
劉芳被刑事拘留,案子很快移交檢察院,提起公訴。開庭那天,陳日紅和陳娟去了,陳招娣三姐妹沒去,說看到那女人就噁心。秀英和陳軍也沒資格去。
法庭上,劉芳穿著囚服,早沒了之前的妖嬈,臉色憔悴,但眼神還是飄,透著股不服氣和狡猾。法官問她為什麼騙走公公的救命錢。
劉芳脖子一梗,居然還振振有詞:“我怎麼騙了?那錢本來就是陳家的!陳軍娶我,答應給我好日子過,結果呢?欠一屁股債,家裡窮得叮噹響!那老東西(指陳小生)以前也沒給過我好臉色!他們一家都欠我的!那西十八萬,就該賠給我!是我應得的青春損失費!”
旁聽席上的陳娟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衝上去扇她耳光。陳日紅臉色鐵青,拳頭捏得死緊。
法官又問錢去哪兒了。劉芳開始還支支吾吾,在確鑿的證據面前,才不得不承認,買了金銀首飾和奢侈品,部分現金藏起來了。
“涉案金額特別巨大,且為重症患者救命錢,情節惡劣,拒不認罪悔罪……”法官的話讓劉芳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當聽到公訴人建議量刑十年以上,甚至可能達到二十年時,劉芳終於慌了,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法官!法官大人!我……我知道錯了!我願意退錢!我把花的錢都補上!求求您從輕發落啊!”劉芳哭喊起來,這回眼淚是真的,是嚇出來的。
法官看著她:“被告人,如果你能積極退贓,彌補受害人損失,取得受害人諒解,在量刑上會予以考慮。”
劉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陳日紅和陳娟這邊:“日紅哥!娟姐!我退錢!我把我藏的錢都拿出來!東西我也都還給你們!求你們原諒我!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好歹……好歹也是陳軍明媒正娶的老婆,是陳家兒媳婦啊!”
陳娟別過臉,根本不想看她。陳日紅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庭審暫時休庭,法官組織雙方進行調解。在調解室裡,劉芳像換了個人,痛哭流涕,哀求陳日紅和陳娟出具諒解書。
“日紅哥,娟姐,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當時是鬼迷心竅!我退錢,我都退!求你們看在我曾經是陳家媳婦的份上,饒我這一次吧!二十年……我出來就老了我這輩子就毀了啊!”劉芳哭得妝容都花了。
陳日紅聲音冰冷:“諒解?劉芳,你騙走的是我爸的救命錢!耽誤了我爸最好的治療時間!你現在說知道錯了?晚了!”
劉芳渾身一顫,眼珠亂轉,忽然想到什麼,急聲道:“那……那如果我……如果我做點什麼,能彌補一點,能救你爸,是不是……是不是就能算我立功?能減刑?”
陳日紅皺眉:“你能做什麼?”
劉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語無倫次地說:“我……我聽說白血病要骨髓移植是不是?要匹配是不是?我可以去配型啊!萬一……萬一我的能配上呢?我給他捐骨髓!這樣算不算立功?能不能減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