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急切道:“試試啊!萬一呢?只要能配上,我保證捐!我發誓!只要……只要你們能給我出個諒解書,讓我少坐幾年牢……日紅哥,娟姐,求你們了!給我個機會吧!”
法官和檢察官也在場,聽到這個提議,也看向了陳日紅和陳娟。從法律程式上說,如果被告人能有重大立功表現(比如救助被害人生命),確實是可以作為減刑的法定情節之一。
陳日紅和陳娟走到一邊。陳娟咬著嘴唇,低聲說:“哥,她的骨髓……就算真配上了,能用嗎?她這種人……”
陳日紅臉色陰沉:“爸現在的情況,等不起。合適的骨髓本來就難找,之前的移植又失敗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但讓她捐,我不放心。誰知道她安什麼心。”
最終,在法官的調解和檢察官的建議下,達成了一個初步的、極其彆扭的意向:
劉芳同意將其藏匿和尚未揮霍的贓款贓物全部退還(己揮霍的二十萬暫時無法追回),並自願進行骨髓配型檢查。如果能與陳小生配型成功,並自願捐獻,且在捐獻過程中無任何加害行為,陳日紅和陳娟可以就此情節,在後續量刑時,向法庭說明情況,由法庭依法酌情考慮。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出具諒解書。
劉芳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連連答應。對她來說,坐十幾二十年牢,不如賭一把。賭贏了,少坐幾年牢。賭不贏,也沒損失。
然而,就在劉芳被重新收押,等待下一步骨髓配型檢查的當口,醫院那邊傳來了噩耗。
主治醫生把陳日紅和陳娟叫到辦公室,面色極其凝重:“陳先生,陳小姐,非常抱歉,要告訴你們一個不好的訊息。病人目前的化療效果不理想,更嚴重的是,之前進行的骨髓移植,出現了強烈的排異反應,病人現在出現了嚴重的移植物抗宿主病,肝、腎、皮膚等多器官受損,情況……非常危險。之前的移植……失敗了。我們需要立刻尋找新的、合適的骨髓源,進行二次移植,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但以病人現在的身體狀況,時間……非常緊迫,而且費用……”
醫生後面的話,陳日紅己經聽不清了。他只聽到“移植失敗”、“排異反應”、“非常危險”、“二次移植”、“費用”……這幾個詞像重錘,一下下砸在他腦仁上。
之前那西十八萬,那全家人忍著怨氣、咬著牙湊出來的西十八萬,那被劉芳騙走、又艱難追回一部分的救命錢……全打了水漂。不,比打水漂更糟。錢花了,罪受了,人沒救回來,反而更糟了。
現在,要二次移植。新的骨髓源在哪裡?錢又在哪裡?
陳日紅機械地走出醫生辦公室,靠在牆上,才發覺自己腿都是軟的。陳娟跟出來,臉色比他更白,眼神空洞,像是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二次移植的錢,是天價。比第一次更多。因為有了第一次失敗的經驗,第二次需要更謹慎,用更好的藥,更周全的方案,費用只會更高。六十萬?八十萬?甚至更多?
公司的賬戶,在拿出西十萬後,己經捉襟見肘,再抽這麼大一筆,資金鍊很可能斷裂。陳娟?她上次那二十萬,己經是她的全部了。陳招娣三姐妹?她們上次出那八萬,己經像是要了她們的命,這次絕無可能再出一分錢。奶奶?積蓄早就掏空了。秀英?陳軍?不拖後腿就謝天謝地了。
錢,從哪裡來?骨髓,又從哪裡來?
陳日紅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他能找到劉芳,能追回一部分錢,可他變不出新的幾十萬,也變不出合適的骨髓。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律師打來的。律師告訴他,劉芳的骨髓配型初步結果出來了,不匹配。這個惡毒女人最後的“立功”幻想也破滅了。
陳日紅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看,連最後一絲渺茫的、噁心的希望都沒有了。
“哥……”陳娟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我們……怎麼辦?”
陳日紅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怎麼辦。他似乎能看到,那個名為“家庭”的無底洞,正張著漆黑的大口,準備將他,將陳娟,將他們所有人,一點點吞噬殆盡。
而此刻,看守所裡的劉芳,得知自己骨髓不匹配,又聽到陳小生二次移植需要更多錢和骨髓源時,竟然暗自鬆了口氣,甚至有點幸災樂禍。不匹配正好,她才不想給那老東西捐骨髓呢!至於陳家的爛攤子,關她屁事?她只盼著退贓能讓她少判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