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陳日紅昨天被管氏拽走了，看樣子也在氣頭上。管氏……管氏是陳小生親媽，她能看著自己兒子死？
秀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也顧不上臉面了，更顧不上昨天才跟管氏撕破臉。她整理了一下被扯破的衣服，抹了把臉，也顧不上難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醫院，打了個車，首奔金花和日紅的家。她知道，管氏肯定在那兒。
到了地方，敲開門，是金花。金花看見她，愣了一下，臉色也不好看，但還是側身讓她進來了。
屋裡，管氏正沉著臉坐在沙發上，陳日紅站在窗邊抽菸，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顯然也在為錢的事發愁。
秀英一看到管氏，“噗通”一聲就跪下了，還沒開口，眼淚就先流了下來，這回不是裝的，是真急真怕了：
“媽！媽你救救小生吧！媽，我求求你了！”
管氏眼皮都沒抬，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喲，這是誰啊？不是挺有本事的嗎？五十萬都掏出來了，還用來求我這個黃土埋到脖子的老婆子？”
秀英哭得更兇了，往前跪爬兩步，想去抓管氏的褲腿，被管氏嫌棄地躲開了。她也顧不上了，拍著地板哭訴：
“媽！沒了！錢沒了！被陳軍那個天殺的搶走了啊！”
這話一齣，屋裡幾個人都愣住了。陳日紅猛地轉過頭，煙都忘了抽。金花也詫異地瞪大了眼。
“你說什麼？錢被陳軍搶了？”陳日紅聲音都變了調。
“是！就是那個畜生！白眼狼！”
秀英一把鼻涕一把淚，是真的恨得咬牙切齒，
“前天晚上，陳娟他們走了，我正不知道咋辦，陳軍就從角落裡鑽出來，跟我要錢！我說那是你爸救命的錢，不能動。他就罵我，說要不是我當初捂著錢不拿出來，劉芳不會走，不會坐牢，說都是我害的！然後就動手搶！我哪搶得過他啊！他把我推倒在地，搶了存單就跑了！我追都追不上啊！”
秀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找了他兩天，打電話關機，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連個人影都沒有！我報了警，警察說會留意，可這人海茫茫，上哪兒找去啊！錢肯定被他拿走了，說不定……說不定己經取出來，跟劉芳那個賤人一起跑了！媽！日紅！小生可咋辦啊！醫院那邊又催錢了，說再不交錢，小生就要不行了……媽，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呀！小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不能看著他就這麼等死啊！媽，我求你了，想想辦法，救救他吧！”
管氏聽完，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指著秀英，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還有臉來求我？！啊？錢呢？你不是挺能藏嗎？五十萬！藏得可真嚴實！現在好了，被你那個好兒子搶走了！你教出來的好兒子！敗家子！賭鬼！現在成強盜了！連自己老子的救命錢都搶！你還有臉哭？！”
秀英被罵得不敢還嘴，只是一個勁地磕頭（頭磕在地板上咚咚響）：
“媽，我錯了！我不是人！我糊塗！可小生是無辜的啊！他是你親兒子啊！你不能不管他啊！你要打要罵都衝我來，先救救小生吧！我求你了媽！”
陳日紅看著眼前這混亂又糟心的一幕，心裡五味雜陳。一方面是恨，恨秀英的自私隱瞞，恨陳軍的混賬無恥，也恨他爸陳小生曾經的糊塗和現在的拖累另一方面，看著秀英這副走投無路、磕頭求饒的樣子，再看看奶奶氣得鐵青的臉，他心裡又堵得難受。那畢竟是他親爹，躺在醫院裡，等著錢救命。
管氏罵了半天，氣得首喘。金花趕緊過去給她順氣，低聲勸著：“媽，您彆氣壞了身子，慢慢說。”
管氏喘勻了氣，看著跪在地上不成樣的秀英，又看看一臉複雜的孫子，再看看窗外，長長地、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像是把一輩子的疲憊和無奈都嘆了出來。
“我能有什麼辦法？”
管氏的聲音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帶著濃濃的無力感，“我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婆子，黃土都埋到脖子上了，要錢沒錢，要人沒人，我能有什麼辦法？我還能去偷去搶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