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氏揣著那三十五萬賣祖產的錢，一路沉默地回了醫院。那舊布包袱抱在懷裡，沉甸甸，又空落落，像揣著她被掏空的心肝。
她沒去病房，徑首找到主治醫生，把包袱往桌上一放，一層層開啟。一捆捆紅豔豔的鈔票露出來，嶄新，扎眼。醫生的眼皮跳了跳。
“錢，三十五萬，齊了。”管氏的聲音嘶啞，但很穩，“醫生，您說，下一步咋弄，才能救我兒子？怎麼都行！”
醫生看著錢，又看看眼前這瘦小枯乾、眼神卻像燒著兩團火的老太太，嘆了口氣：
“老太太，您這是……唉。有錢，是能辦很多事，可您兒子這病，最關鍵的還是合適的骨髓配型。沒有這個，再多的錢，也……”
“等不了！”
管氏打斷他，手撐在桌子上，指節泛白，“我兒子等不了！醫生，您就給個準話，這錢，往哪兒使，才能最快找到配型？才能讓他活？”
醫生沉吟了好一會兒，壓低聲音：“倒也不是完全沒法子……我們可以透過一些特殊的、有償的捐贈渠道，加急在全國範圍找。
這種……找到的機率大些，但對方一般需要一筆不菲的補償金。而且就算找到了，配上了，手術和後期抗排異治療，費用更是……”
“找！”管氏斬釘截鐵，枯瘦的手“啪”地拍在那堆錢上，
“用這錢找！補償該多少給多少！只要能救我兒子，這錢，花光了我認！”
有了這筆“賣根錢”做底氣，醫院立刻動用了所有渠道，撒開網重金急尋匹配的骨髓捐獻者。
也許是金錢的驅動，也許是天可憐見，就在陳小生再次被推入搶救室、各項指標急劇惡化、醫生都暗自搖頭的時候，訊息傳來了——鄰省一家大型醫院的骨髓庫，找到了一個初配相合的志願者，對方願意捐獻，但需要五萬元的營養費、誤工費等補償。
“給！”
管氏聽到訊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了五萬現金，用一個洗得發白的舊手帕仔細包好，交給了前來接洽的中間人。
那五沓錢遞出去的時候，她的手很穩，眼神都沒動一下。這是“買命錢”，是“引子”，是陳家祖屋田地山林換來的、最重的一沓。
剩下的三十萬，火速打進了醫院的專項賬戶。
那個志願者被很快接來，高配結果出來，匹配度很高，符合移植條件。醫院迅速制定了移植方案。
手術前，管氏抱著那個輕了一些、但依舊被她視若性命的包袱，回到了血液科病房。
陳小生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臉色死灰，只有監護儀上微弱跳動的曲線，證明他還活著。
秀英守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桃子，正拿著棉籤蘸水，小心地潤溼陳小生乾裂的嘴唇，一邊抹，一邊低聲抽噎：
“小生啊，你可得好起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可怎麼辦啊……”
管氏一進門，看見這一幕，再看看兒子那副毫無生氣的模樣，想到那剛剛遞出去的五萬塊，還有包袱裡剩下的、即將如流水般花出去的三十萬，一股混雜著絕望、心痛、還有對眼前這個“禍首”的滔天怒意，猛地衝上了頭頂。
她這些日子壓著的所有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媽……您回來了？”
秀英聽到動靜，抬起頭，看見管氏懷裡那個包袱，又看看婆婆那張灰敗中透著駭人厲色的臉，心裡一咯噔，下意識地問，
“媽，您這……哪來這麼多錢？剛才醫生來說，找到配型了，但手術和後續要好多錢，您……”
“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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