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要動手術的事情，家裡人都特意瞞著，影響恢復。管氏這幾天心思全在陳小生身上，也確實沒顧上問金花怎麼沒來。
陳小生恢復得不錯，己經能自己慢慢下地走幾步了，精神頭也好了些，但離出院還早，身邊離不了人。管氏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餵飯擦身，陪著說話解悶，偶爾扶他在病房裡慢慢走兩圈。
這天下午，陳小生睡著後，管氏看看窗外天色還早，忽然想起，金花好像有兩天沒露面了。以前就算不整天在，金花也會抽空過來看看，送點換洗衣物或者家裡熬的湯。這兩天，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心裡有點犯嘀咕。金花不是那種不懂禮數的人，就算自己有事，也該打個電話說一聲。難道是家裡出了什麼事？還是她那個老寒腿又犯了，疼得走不動道？她知道金花腳有舊傷，天不好就難受。
越想越不放心。管氏看了眼熟睡的陳小生，決定回去看看。反正就在隔壁醫院，離得近，兒子一時半會兒醒不了，快去快回。
她跟護士站打了個招呼，說回家拿點東西，很快就回來。隨後又仔細叮囑秀英那個賤人，讓他好好照顧小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就拿她去颳了
然後便出了醫院，往金花和陳日紅住的那個小區走去。路不遠，走了十來分鐘就到了。
上了樓，掏出陳日紅給她的備用鑰匙開啟門。屋裡靜悄悄的，收拾得倒還整齊，但冷冷清清，不像有人的樣子。
“金花？金花啊？”管氏喊了兩聲，沒人應。
她心裡那點不安擴大了。推開金花平時睡的那間小臥室的門，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沒人。客廳、廚房、衛生間，都看了一遍，空無一人。
真不在家。這麼晚了，她能去哪兒？
管氏正心慌，忽然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她猛地回頭，只見保姆王媽提著菜籃子進來了。
“哎喲！老太太？您怎麼過來了？”王媽看見管氏，愣了一下，隨即把菜籃子放下。
“王媽，金花呢？怎麼不在家？她去哪了？”管氏急忙問，語氣有些急。
王媽臉上立刻露出同情和焦急的神色，拍了下大腿：
“哎呀！老太太您還不知道啊？太太住院了！腳摔了，舊傷復發，可嚴重了，腫得老高，紫黑紫黑的，看著都嚇人！送到XX骨科醫院去了，說是要動手術呢！”
“什麼？！”管氏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被人打了一悶棍，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趕緊扶住旁邊的鞋櫃，“住院了？動手術？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人告訴我？！”
“就前天的事！”王媽快人快語，“日紅和他幾個姐姐送去的。哎呀，您沒看見，金花姐那腳，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亮晶晶的，肯定疼死了！醫生說要開刀，把長歪的骨頭弄好……”
管氏耳朵裡嗡嗡響，後面王媽還說了什麼，她沒太聽清，只抓住了“住院”、“動手術”、“嚴重”、“疼死了”這幾個詞。金花住院了，要開刀，居然沒人跟她說！一股火氣夾雜著巨大的恐慌猛地竄上心頭。這個傻女人，肯定又是自己硬扛，扛不住了才倒下的！還有日紅他們，這麼大的事，怎麼就瞞著她？！
她也顧不上再細問，更顧不上陳小生那邊了，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又快又急，差點被門檻絆倒。
“老太太！您慢點！您去哪啊？”王媽在後面喊。
“去醫院！”管氏頭也不回，丟下三個字，人己經衝出了門，噔噔噔往樓下跑。她年紀不小了，平時走路都端著步子，這會兒心裡著了火，竟然跑了起來，也顧不上下樓梯的危險了。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金花腫得嚇人的腳，一會兒是金花蒼白忍著疼的臉，一會兒又是過去這麼多年，自己對金花的種種挑剔、冷臉、沒好氣的數落。金花呢？
總是低著頭，應著“是，媽”，默默幹活，從不頂嘴。老頭子這次病倒，金花忙前忙後，一句抱怨都沒有……可她呢？她這個當婆婆的，給過幾次好臉色？說過幾句貼心話？
越想，心裡越慌，也越不是滋味。那點心高氣傲，在“金花可能要瘸了”、“金花在受大罪”的恐慌面前，碎得七零八落。
她一路幾乎是小跑著到了小區門口，氣喘吁吁地攔了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就坐進去，聲音又急又喘：“去……去XX骨科醫院！快，師傅，快點！”
司機看她是個頭髮花白、臉色煞白的老太太，不敢怠慢，趕緊發動車子。
路上有點堵車，管氏急得不行，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恨不得車子能飛過去。她不停地在心裡唸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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