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沒事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管氏一首緊繃的身體晃了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要不是陳日紅扶著，差點坐到地上。她長長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顫抖，也帶著如釋重負。嘴裡喃喃地，反反覆覆只有兩個字：
“就好……就好……好了就好……”
金花被推出來時，麻藥勁還沒完全過，人迷迷糊糊的，臉色蒼白。
管氏第一個撲到床邊，看著金花安靜昏睡的臉，那隻腳己經被厚厚的白色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
她伸手拂開了金花額前被汗水粘溼的幾縷頭髮，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好了，好了，出來了，沒事了……”
回到病房，安頓好。麻藥過去，金花慢慢醒轉，腳上傳來清晰的疼痛，讓她皺起了眉，輕輕吸了口冷氣。
“醒了？是不是疼了？”管氏幾乎立刻就察覺了，湊到跟前，聲音是刻意放柔了的，跟她平時說話的語氣完全不同，“疼就說，別忍著，讓護士給用點藥。”
金花搖搖頭，虛弱地說：“能忍。媽，您累了吧，快回去歇著，爸小生那邊……”
“我不累！”管氏打斷她，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不容商量的乾脆，但眼神里的關切是真切的，
“小生那邊好著呢，能自己走幾步了，有護士看著，我交代過了秀英那個賤人了，要是小生再有什麼事情，我就活颳了她。你這邊剛做完手術，正是要緊的時候，離不了人。日紅他們都要上班做事，小敏要顧家。我在這兒，正合適。”
她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而且，她說做就做，真就把“根據地”從陳小生的病房，轉移到了金花的病房。
接下來的日子，管氏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她說的“在這兒”不是客套話。都是用實際行動說話。
金花傷口疼，夜裡睡不踏實，哼哼幾聲，或者只是翻個身，管氏立馬就醒，動作輕巧地下床（她讓陳日紅又弄了張陪護床放在旁邊），探過身輕聲問：
“怎麼了？要喝水？還是想解手？” 有時候金花只是疼，搖搖頭。管氏就用溫水絞了毛巾，輕輕給她擦臉、擦脖子、擦手，動作是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柔細緻，邊擦邊小聲唸叨：“忍一忍，過了這陣就好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呢……”
金花要解手，是個大難題。腿腳不能動，只能用便盆。金花臊得滿臉通紅，死活不讓管氏幫忙。管氏卻不由分說，板起臉：“都什麼時候了，還講究這個？我是你婆婆，跟你親媽也差不多！你躺著別動！”
“大家都是女人，年紀又大了，有什麼害臊的，我都80多了，你也70多了，害臊什麼？”
說著，就熟練地幫她墊好便盆，事後又端去衛生間倒掉，刷洗乾淨，再用熱水燙過，沒有一點不耐煩，更沒有絲毫嫌棄。金花看著婆婆花白的頭髮，佝僂著身子為自己忙活這些汙穢事，心裡翻江倒海，說不出的滋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拼命憋回去。
每天醫生查房、護士打針換藥，管氏聽得比誰都認真，問得比誰都仔細。金花該吃什麼，不該吃什麼，一天吃幾次藥，什麼時候做康復動作，她拿個小本子記得清清楚楚，嚴格得很。
小
同病房的病友和家屬都羨慕金花，對管氏說：“老太太，您對您閨女可真是掏心掏肺的好，真細心！”
管氏往往頭也不抬，一邊給金花剝雞蛋，一邊淡淡地回一句：
“這是我兒媳婦。” 然後繼續手裡的活，把剝好的雞蛋掰成小塊，遞到金花嘴邊。
每當這個時候，金花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這麼多年了，
婆婆何曾這樣對待過她？別說餵飯剝雞蛋，就是好聲好氣跟她多說幾句話的時候都少。她心裡忐忑，又有點受寵若驚，總覺得像做夢，不真實。
這天下午，陽光很好。管氏扶著金花，讓她用沒受傷的右腳和手臂撐著，在病房裡極其緩慢地挪了兩小步，累得金花額頭冒汗。回到床上，管氏又打來一盆熱水，試了又試，兌到溫度合適，然後搬個小凳子坐在床尾，把金花那隻沒受傷的右腳輕輕放進盆裡，慢慢撩水沖洗，還用手指小心地按摩著腳底的穴位。
“媽，使不得！我自己來！”金花慌忙要把腳縮回來。
“別動！”管氏按住她的腳踝，力道不大，但很穩，“泡泡腳，活活血，舒服。你那隻腳傷了，這隻腳更得護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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