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在醫院躺了小半個月，腳上的腫慢慢消了，疼也輕了，臉上有了點血色。
管氏白天黑夜地守著，餵飯擦身，端屎倒尿，沒一句怨言。金花從開始的渾身不自在，到後來慢慢習慣了婆婆的照顧，心裡那份幾十年結的冰疙瘩，好像被這日復一日的溫水慢慢泡軟了。
這天下午，日頭挺好的，陳日紅在公司處理點事情，心裡還惦記著晚上去醫院看媽。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顯示的地址還挺遠，北邊的。
他接起來：“喂，你好，哪位？”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聲音，有點公事公辦的嚴肅，還帶著點口音：“喂，是陳日紅嗎？”
“我是，您哪位？”
“我這裡是北山省第三監獄，我是這裡的管教幹部，我姓張。”
監獄？管教幹部？陳日紅心裡咯噔一下，拿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他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家親戚朋友，沒有在北邊坐牢的啊。“張幹部，您好。您……找我有事？”
“陳軍是你弟弟吧？”張幹部問。
陳軍？陳日紅腦子懵了一下。是他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沒錯，可他不是一首在南邊瞎混嗎？怎麼跑到北邊去了？還跟監獄扯上關係？“是，陳軍是我弟弟。他……怎麼了？”
“他犯事了，搶劫，未遂，情節嚴重，現在關押在我們這兒，等待審理。”張幹部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搶劫？！”陳日紅聲音陡然拔高，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搶什麼？他……他人在北邊？怎麼會搶劫？” 他實在無法把那個遊手好閒、膽子其實不算大的弟弟，跟“搶劫”這種重罪聯絡在一起。
“具體情況，卷宗上有。簡單說，他先是偷，偷了兩次，得手了。後來膽子大了，或者說是窮瘋了，盯上了銀行的運鈔車，動手的時候被當場抓獲。”張幹部頓了頓，似乎在翻看什麼材料，“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也不肯多說。我們按程式通知家屬。你看你們家屬是什麼打算？是過來一趟，還是委託律師？或者……” 張幹部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是見慣了人性涼薄的淡漠，“交錢‘打點’？不過我得提醒你，他這個案子，性質惡劣，未遂也是重罪，不是光靠錢就能解決的。”
交錢？打點？陳日紅只覺得一股邪火“噌”地竄上腦門，燒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陳軍！這個混賬東西！家裡都亂成什麼樣了？爸躺在醫院，媽腳剛動完手術，公司一堆爛攤子，大姐二姐三姐為了給媽湊手術費，把家底都掏空了，小敏連嫁妝錢都拿出來了！他呢？他在外面偷！還搶！搶運鈔車！他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嗎？！還交錢？家裡哪還有錢？就算有，憑什麼拿給這個混賬去填他捅出來的無底洞？
憤怒、失望、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感，瞬間攫住了陳日紅。他對著電話，呼吸粗重，一時說不出話來。
“喂？陳先生？你在聽嗎？”張幹部在那邊問。
陳日紅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冰冷。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還是抑制不住地發顫：“張幹部，謝謝您通知。這事……我得問問家裡。”
“行，儘快給個答覆。他這案子，拖不起。”張幹部說完，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陳日紅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半天沒動。辦公室裡空調開得足，他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竄上來。陳軍……搶劫運鈔車……監獄……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瘋狂打轉，攪得他心亂如麻。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媽。媽剛做完手術，身體還虛，要是知道陳軍出了這種事，非得急出個好歹來。爸那邊也經不起刺激。這事，不能讓他們知道，至少現在不能。
那能問誰？大姐？二姐？三姐？她們為了媽的手術費，己經筋疲力盡了，再知道陳軍這檔子事，除了跟著著急上火，還能怎麼樣？
想來想去，陳日紅腦子裡只剩下一個人——管氏，他奶奶。這個家，真正能拿大主意，能狠下心做決定的，似乎只有奶奶了。而且，這事關乎陳軍，是奶奶的親兒子，於情於理，都該讓奶奶知道，由奶奶來決定。
他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和怒火，抓起車鑰匙，開車首奔醫院——金花和管氏都在的那個醫院。
到了病房，金花正靠著床頭喝小敏送來的湯，管氏坐在旁邊削蘋果，一小條蘋果皮垂下來，很長都沒斷。氣氛看著挺祥和。
看見陳日紅臉色鐵青地進來，金花放下碗，有些擔心地問：“日紅，咋了？臉色這麼難看？公司有事？”
管氏也停下削蘋果的手，抬眼看他，眉頭微微皺起。
陳日紅沒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金花，又看向管氏，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乾澀：“奶奶，您出來一下，我跟您說點事。”
金花更擔心了：“出啥事了？不能在這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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