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航那套“默默守護”的戲碼，又唱了十來天。慈慈覺得自己快被扯散了。
白天在家，對著爸媽憂慮的臉，哥哥煩躁的眼神，她心裡那點對李遠航的鬆動，像做賊似的藏著，還得裝沒事人。
可一齣門，或者心裡憋悶下樓透口氣的時候，那點心思就冒頭。尤其當李遠航“恰好”出現，遞過來一盒她提過的點心，或者只是隔著幾步，啞著嗓子說“今天風大，你穿太少了”的時候。
他樣子越來越潦倒，鬍子拉碴，眼窩深陷，衣服也皺巴巴。他不說“和好”，只說“你別煩我就行”，“讓我能看看你就好”。
這副卑微到泥土裡的樣子，像小鉤子，不停颳著慈慈心裡最軟那塊肉。她想起他以前的好，想起他大老遠跑來的“勇氣”（雖然這勇氣來得不是時候），想起他一次次不放棄的“等”。
腦子告訴她，這可能是個套。可心裡那個聲音說：“他是不是真知道錯了？他是不是在為我改？”
這念頭越來越響。憋得她快炸了。
那天下午，家裡氣壓低得喘不過氣。媽媽招娣唉聲嘆氣，爸爸周老師悶頭抽菸，哥哥豆豆摔門進摔門出。
慈慈覺得再待下去自己要窒息，抓起外套說了聲“我出去走走”，就逃也似的下了樓。
沒目標，就是亂走。心裡堵得慌。
不知怎麼，就走到了離小區兩條街外的小公園。天陰著，沒什麼人。她找了個長椅坐下，看著光禿禿的樹枝發呆。
“慈慈。” 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她渾身一僵，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李遠航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手裡拿著杯還冒熱氣的奶茶，是她以前常喝的那家。
他沒坐，就站在椅子旁邊，小心翼翼地把奶茶遞過來。“熱的，喝點暖和。”
慈慈沒接，也沒動。
李遠航的手就那麼懸著，慢慢有點抖。他也沒收回，只是聲音更低了，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哭過：
“我……我知道我沒臉見你。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想看看你。看你沒事，我就走。”
慈還是沒說話，眼淚卻毫無徵兆地掉下來。不是為他，是為自己，為這亂七八糟的一切。
她一哭，李遠航慌了，奶茶差點拿不穩。他手足無措，想給她擦眼淚又不敢，最後竟撲通一聲，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仰著頭看她，眼圈通紅：
“別哭，慈慈，求你別哭……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混蛋……你別難過，你難過比我拿刀割我還疼……”
他語無倫次，顛來倒去就是“我錯了”、“我該死”。
這副狼狽又卑微的樣子，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慈慈緊繃的神經。連日來的壓抑，家人的反對，未來的迷茫，還有眼前這個人帶來的混亂……全都攪在一起。
她捂住臉，肩膀抽動，哭出了聲。
李遠航就蹲在她面前，舉著那杯漸漸涼掉的奶茶，一遍遍重複：
“我改，慈慈，我一定改……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我不回成都了，我就在深圳，我找工作，我證明給你看，給你家裡人看……我不逼你，你慢慢看，多久我都等……要是，要是到最後你還是覺得我不行，我……我滾，我滾得遠遠的，絕不再煩你……”
他說的很慢，很用力，每個字都像從肺腑裡擠出來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裡面有淚，有血絲，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祈求。
慈慈哭得頭暈，心裡那堵牆，在哭聲和他的話語裡，一點點塌了。不是相信，是累了，是煩了，也是一種破罐子破摔。
給他機會？還是給自己一個解脫的藉口？她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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