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李遠航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到慈慈還睜著眼看著窗外，便湊過來，壓低聲音，帶著笑意說：
“睡不著？想什麼呢？是不是想咱們以後的日子？等到了成都，我帶你去吃火鍋，麻辣燙，可好吃了！跟我們那不一樣。還有寬窄巷子，錦裡，可熱鬧了……”
他又開始描繪成都的“美好”，試圖驅散慈慈的不安。
慈慈勉強笑了笑，心裡卻想著，他說“我們那”，聽起來很自然，可那裡對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
天快亮的時候，慈慈實在撐不住，迷迷糊糊睡著了。但睡得很不踏實，椅子硌得渾身疼，噪音不斷，還總是驚醒。
每次驚醒，她都有一瞬間的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在幹什麼。看到旁邊李遠航睡得正熟，甚至流了點口水，她心裡那種莫名的失落和寒意就更重了。
白天，車廂裡更吵更悶。李遠航把最後一點饅頭就著水吃了，沒問慈慈還吃不吃。中午列車員推著餐車過來，喊著“盒飯盒飯，二十一份”，李遠航看了一眼，撇撇嘴，低聲對慈慈說：
“火車上的東西又貴又難吃，忍忍，晚上就到了，到家讓我媽給你做好吃的。”
慈慈其實很餓，肚子咕咕叫，但聽他這麼說，也只好點點頭。
看著旁邊有人泡泡麵，那香味飄過來，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李遠航看見了，卻把頭扭向窗外，假裝看風景。
下午，慈慈實在餓得難受，也渴。李遠航那瓶水早就喝完了。她小聲說：
“遠航，我有點渴……”
李遠航“哦”了一聲，起身說：
“我去看看有沒有開水。” 過了一會兒回來，空著手，訕訕地說：“開水房那邊人太多了，沒接到。你再忍忍，快到了。”
慈慈沒說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陌生的田野和村莊，心裡那點對“未來”的期待，像窗外的景色一樣，迅速模糊倒退，只剩下越來越清晰的惶惑和身體的極度不適。
硬座二十西個小時，像是二十西年那麼漫長。
當火車終於緩緩駛入成都東站，廣播裡響起報站聲時，慈慈覺得自己全身都快散架了，又餓又渴，頭暈眼花，嘴裡發苦。
李遠航卻顯得很興奮，一把拉起她：
“到了到了！慈慈，咱們到家了！快，拿好東西，下車！”
慈慈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地隨著人流擠下火車。成都的空氣潮溼悶熱，和深圳不同，站臺上嘈雜擁擠，各種口音交織。
她像個木偶一樣，被李遠航拉著，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出火車站。
站外，天色己晚，華燈初上。巨大的城市，閃爍的霓虹，完全陌生的面孔和口音，瞬間將渺小的她吞沒。
她緊緊抓著李遠航的胳膊，像抓住唯一的浮木，心裡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走，咱們先坐公交回家！”
李遠航興致勃勃，熟門熟路地拉著她往公交站走，嘴裡唸叨著，
“我家在老城區，房子是舊了點，但地方大！我爸媽肯定做好飯等我們了！”
公交車上同樣擁擠，開了很久，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逐漸變成低矮的房屋、雜亂的街巷。
最終，他們在一條看起來有些年頭、路燈昏暗的巷子口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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