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家裡……還有飯嗎？我們坐了一天一夜火車，就吃了點饅頭，慈慈都餓壞了。”李遠航搓著手，臉上帶著笑，但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李母嗑瓜子的手頓了頓，撩起眼皮看了兒子一眼，又掃了一眼低著頭、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慈慈，慢悠悠地說：
“飯？這都幾點了？我們早就吃過了。誰知道你們啥時候到，火車又沒個準點。”
李遠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那……那家裡還有菜嗎？隨便弄點，下點麵條也行。”
“菜？”李母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屑，
“晚上就炒了個青菜，還剩點湯底。米在缸裡，菜在廚房牆角的籃子裡。你們年輕人手腳快，自己做點吃唄。我跟你爸忙活一天，也累了。”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你們回來晚了還指望人伺候”的不悅。
李遠航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他似乎習慣了，或者說，不敢反駁。他看了一眼慈慈，眼神里帶著點催促和暗示，然後對李母說：
“那……那行，媽你們歇著，我們……我們去做點。” 他特意加重了“我們”兩個字，然後轉向慈慈，語氣“溫柔”但不容置疑：
“慈慈，你坐了一天車也累了吧？不過家裡就這條件，我媽他們也確實累了。走，我們去廚房看看，隨便弄點吃的，你也露一手，讓我爸媽嚐嚐你的手藝。”
慈慈愣住了。她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硬座，又累又餓又渴，頭暈眼花，腳像踩在棉花上。
她以為回到家（雖然這個“家”讓她大失所望），至少能有一口熱水，一口熱飯。沒想到，等待她的是冰冷的房間，冷漠的“公婆”，和需要她自己動手的晚餐。
她下意識地看向李遠航，希望他能說點什麼，或者至少，他去做飯？
但李遠航只是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催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理所應當”——彷彿媳婦第一次上門，給公婆做飯是天經地義。
“我……我不會做你們這邊的菜……”慈慈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委屈和茫然。她在家裡雖然也幫忙，但主要是打下手，炒菜做飯都是媽媽和姥姥的事。
“不會可以學嘛！”李母磕著瓜子，插話了，語氣不鹹不淡，
“女人家，哪能不會做飯？遠航從小就沒讓他下過廚房。以後啊，這家裡的飯，還得靠你。不會就讓他教你，簡單得很。”
李父也終於從電視上移開目光，看了慈慈一眼，吐出一口菸圈，慢吞吞地說：
“就是，家裡不養閒人。遠航工作辛苦，回來得吃口熱乎的。”
這話像針一樣紮在慈慈心上。閒人？她千里迢迢跑來，就成“閒人”了？
李遠航臉上有點尷尬，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拉著慈慈起身，往那個狹小、油膩的廚房走，一邊走一邊低聲說：
“走走，我幫你，很簡單的。你先適應適應，讓我爸媽高興高興。”
廚房更小，只有一個老式的煤氣灶臺，一個水泥砌的洗碗池，角落裡堆著些蔫了的青菜和幾個土豆。
燈光昏暗，牆壁被油煙燻得發黃發黑。李遠航從米缸裡舀了點米，指揮慈慈：“先把飯煮上。我去看看還有什麼菜。”
慈慈看著那陌生的老式電飯鍋，有點手足無措。她在家裡用的是智慧電飯煲，這個老古董她不太會用。
李遠航似乎也沒注意她的窘迫，翻看著菜籃子，嘟囔著：“就這點青菜和土豆了……將就吃吧。慈慈，你把青菜洗了，土豆削皮，切成絲。我去看看還有沒有雞蛋。”
他轉身出去了，留下慈慈一個人對著冰冷的水池和蔫巴巴的青菜。水很涼，洗菜的時候凍得她手指發紅。
土豆皮也不好削，她笨手笨腳，差點劃到手指。切土豆絲更是難為她，土豆滾來滾去，她切得歪歪扭扭，厚薄不均，幾次差點切到手，驚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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