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生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秀英，儘量讓聲音平穩，但尾音還是帶著顫：
“秀英，我問你，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秀英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扯了扯嘴角，終於正眼看他，眼神里卻沒有半點溫度：
“意見？我能有什麼意見？你現在是病人，我這不是照顧著你嗎？飯給你做了，水給你倒了，還要怎麼著？”
“照顧？”
陳小生指著自己面前那碗水，又指了指陳軍面前堆成小山的肉菜，氣極反笑，
“這叫照顧？醫生說我得喝湯，得有營養！你天天給我喝開水！你給陳軍做的是什麼？啊？紅油赤醬，大魚大肉！他是個大小夥子，吃點好的應該，可我現在是個剛做完大手術的人！我需要營養！我需要清淡！可你連口像樣的湯都捨不得給我做！”
秀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比陳小生還響：
“陳小生！你這話什麼意思？我短你吃還是短你喝了？開水怎麼了？開水不是水？喝了能毒死你？我一天到晚伺候你們爺倆，我容易嗎我？軍軍剛出來，身體虛，多吃點好的補補怎麼了？他是你兒子！你當爹的，跟兒子爭這口吃的？你害不害臊！”
“我爭？”
陳小生只覺得一股血往頭上湧，眼前都有些發黑，
“我不是爭一口吃的！我是要個說法！秀英，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對我無微不至，體貼入微哪怕是陳軍這個畜牲，搶了我的醫藥費，我也沒說什麼，甚至你們搬來和我一起住，你說要照顧軍軍，我也沒攔著！可你現在是怎麼對我的？我病了，動不了，你就這麼敷衍我？連口熱湯都成了奢望？”
秀英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充滿了嘲諷和不屑：
“以前？以前我是想靠你的！我以為你是個男人，能靠得住！可結果呢？”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怨，
“我兒子出事進了監獄，那是他不懂事，他犯了錯！可你這個當爹的，你管過嗎？你出過一分力嗎？你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晦氣！那時候我就看明白了，你陳小生，靠不住！”
她越說越激動，指著陳小生的鼻子：
“現在我兒子出來了，好不容易撿回條命，我不照顧他誰照顧他？你？你靠得住嗎？我能指望你什麼？我現在還願意給你做口飯吃，給你倒碗水喝，那是看你可憐，是我秀英心善，格外開恩了！你別不識好歹！”
“你現在要生活費，生活費沒有？除了這個房子是租的，沒花錢，你能給我什麼？老孃伺候你己經是格外開恩了！”
“格外開恩？”陳小生重複著這西個字，只覺得心口像被冰碴子捅了一樣，又冷又疼。他看向一首低頭不語的陳軍，聲音嘶啞：
“陳軍，你媽說的，你都聽見了。這些年，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有數。你說，我有沒有虧待過你？”
陳軍猛地一抖，手裡的筷子差點掉桌上。
他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縮排碗裡，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咕噥聲，誰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大聲點！”陳小生提高了聲音。
陳軍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掉在桌上，米飯撒了一片。他慌慌張張地去撿碗，臉漲得通紅，眼神躲閃，結結巴巴地說：
“爸……我……我不知道……媽……媽她……她就是心疼我……我……”
“你什麼你！”
秀英一把將兒子護在身後，像只護崽的母雞，瞪著陳小生，
“你逼他幹什麼？有本事衝我來！我告訴你陳小生，這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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