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都鏽了吧？這線路也得重新走，安全隱患啊。樓層也高，沒電梯，老人上下不方便。一百七？我看一百六十五萬頂天了，還得包稅。”
周老師坐在舊沙發上，聽著買家對自己住了幾十年的家挑三揀西，心裡憋屈，但沒辦法，只能悶頭抽菸。
豆豆年輕氣盛，有一次差點跟一個拼命壓價的買家吵起來：
“一百五十八萬？您這刀也忒狠了！這地板，這門窗，都好好的！您去打聽打聽，這地段這面積，有低於一百六十五萬的麼？”
那買家眼皮一翻：“愛賣不賣，就這價。”
來回折騰了一個多月，終於有個看著挺實在的一家人，是為了孩子上學買房。女的比較滿意周邊的學校，男的倒沒多說，就是價格上磨。
最後，中介小王在中間撮合：
“周叔，阿姨，大哥大姐，您們兩邊都讓一步。一百六十八萬，稅費各付，傢俱家電（其實也沒啥值錢家電）留下。大姐您看，這房子雖然舊，但周叔一家保持得乾淨，沒亂七八糟的事，孩子上學近，省心。周叔，這價……現在行情確實一般，咱急著用錢，要不就……定了？”
招娣看向周老師，周老師狠狠吸了口煙，把菸頭摁滅在舊菸灰缸裡，啞著嗓子：“行，定了。”
拿到賣房款，加上家裡所有的存摺、銀行卡，甚至周老師那個藏在箱底、用紅布包著的一小摞現金，湊在一起，又找日紅臨時週轉了點，總算把新房的首付湊齊了。
交錢那天，看著銀行卡上瞬間縮水的數字，一家三口半天沒說話，心裡空落落的，但又有種破釜沉舟的輕鬆。
裝修更是扒層皮。為了省點，能自己乾的絕不請人。
豆豆成了“週末搬運工兼小工”，招娣是“監工兼砍價高手”，周老師戴著老花鏡研究各種材料價效比。日紅時不時來“視察”，帶點水果，幫忙看看水電圖紙。
“媽，這瓷磚我看就選那款特價的，花色差不多，一平米能省二十呢！”豆豆指著手機裡的圖片。
“省啥省，”
“衛生間瓷磚得選好的，防滑！特價的那款不防滑，你姥姥年紀大，摔一跤咋辦？這錢不能省！”
“那漆呢？多樂士和立邦，差不多的系列，立邦搞活動。”
“漆也得用好的，環保，沒味。慈慈聞了不舒服咋辦？”招娣現在是一切以“安全”和“家人健康”為最高標準，砍價只在別處狠。
三個月後，新房終於能進去了。雖然還有點味道，但窗明几淨，地板鋥亮。
搬家那天，找了個小貨車，一家人靜悄悄地，沒驚動任何老鄰居，像做賊一樣把不多的家當搬上了車。
離開時，招娣站在老樓下，抬頭看了好一會兒，周老師拍拍她肩膀：
“走吧，新的好。”
在新家收拾了幾天，一切都歸置得差不多了，招娣才給金花打電話，聲音是壓不住的興奮，還帶著點神秘：
“媽！帶上奶奶和慈慈，快過來！給你們看個驚喜！對，現在，打車！別問，來了就知道！地址發你了！”
金花莫名其妙，但聽女兒高興，也就叫上管氏和慈慈打車過去。車子越開越往新區走，老太太看著窗外：
“這哪兒啊？招娣搞啥名堂？”
到了小區門口，氣派的大門，整潔的環境，金花心裡也首打鼓。按地址找到樓，上十六樓，電梯門一開，就看見招娣、周老師、豆豆仨人笑眯眯地站在一扇敞開的門前。
“媽！奶奶！慈慈！快進來，看看咱新家！”招娣一把拉住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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