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徹底懵了。她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滾？陳小生讓她滾？這個幾十年來對她言聽計從，為了她甚至不惜跟金花離婚，把親生女兒趕出門的男人，現在居然為了那個小賤人，讓她滾？
“你……你說什麼？陳小生，你再說一遍？！”
秀英猛地站起來，指著陳小生的鼻子，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我讓你滾！滾啊！”
陳小生抓起旁邊櫃子上一個空了的藥瓶，用盡全力砸在地上，塑膠瓶彈跳起來，發出空洞的響聲。
“我當初……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娶了你這麼個……這麼個是非不分的蠢貨！教出那麼個畜生兒子！現在還要去害悅悅……你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別在這噁心我！”
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過後，是無邊的委屈和憤怒湧上秀英心頭。
幾十年的夫妻情分，幾十年的任勞任怨（在她自己看來），換來的就是一句“滾”？還是為了前妻的外孫女？
“好啊！陳小生！你個沒良心的老東西！”
秀英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也顧不上什麼臉面了，雙手拍打著地面，扯開嗓子嚎哭起來，涕淚橫流：
“我跟你幾十年，當牛做馬，給你生兒子，就換來你這麼對我？！為了那個小妖精生的賠錢貨，你讓我滾？！我的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啊，看看這個沒良心的陳世美啊！我活不了了啊……”
她一邊嚎，一邊手腳並用在地上蹬踹，把床邊的東西掃落一地，引來隔壁床病人和家屬的側目，護士也聞聲跑了過來。
“哎，這位家屬，你怎麼了？快起來，別影響其他病人休息！”護士趕緊過來拉她。
秀英哪裡肯起，哭嚎得更起勁了，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活了啊！這死沒良心的要逼死我啊！我兒子還在牢裡受苦，他就幫著外人來欺負我啊！陳小生，你有種，你今天不給我說清楚，我就死在這裡！”
陳小生看著地上撒潑打滾、面目猙獰的秀英，只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噁心湧上來，這就是和他同床共枕幾十年的女人？
這就是他拋棄髮妻、疏遠女兒也要維護的家？他到底圖什麼？就圖了這麼個蠢貨，和那個畜生兒子？
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眼淚從深陷的眼窩裡流下來，不再看秀英，也不再說話，只有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
心口那股憋悶的絞痛又來了，比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他忽然覺得，也許就這麼死了，也挺好。
死了，就不用面對這一地的雞毛，不用面對那個被他傷害至深的女兒和外孫女，也不用再看眼前這個女人的醜態。
“報警……”他嘴唇翕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愣在一旁的護士說，“叫她走……報警……”
護士看著這場鬧劇，也頭疼不己，只能一邊試圖把秀英拉起來，一邊對陳小生說：
“陳大爺，您別激動，身體要緊！家屬，你快起來，別鬧了！再鬧我真叫保安了！”
秀英聽到“報警”和“叫保安”，嚎哭聲頓了一下，隨即更加尖銳：
“報警？你報啊！讓警察來抓我啊！反正我兒子也被你們弄進去了，我也不想活了！陳小生，你個老不死的，你不得好死！”
咒罵聲，哭嚎聲，護士的勸解聲，其他病人的抱怨聲，混雜在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裡，構成一幅荒誕而又悲哀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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