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關切的詢問像針一樣紮在悅悅心上。她死死低著頭,不敢看他們的眼睛,指甲深深掐進手心,用疼痛強迫自己發出聲音,那聲音乾澀嘶啞得厲害:
“沒……外公還好,就是看著沒精神……我,我陪了會兒,心裡有點難受……”
她機械地重複著“心裡難受”,這是她現在唯一能說出口的、不算完全撒謊的真話。只不過,這“難受”的根源,遠比父母想象的可怕千萬倍。
陳想娣走過來,想摸摸女兒的額頭,悅悅卻像觸電一樣猛地往後一縮,肩膀都繃緊了。
“悅悅?”
陳想娣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眼裡擔憂更甚:
“你是不是不舒服?發燒了?還是累著了?”
“沒……沒有,媽,我就是……就是有點累,想睡覺。”
悅悅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好想撲進媽媽懷裡嚎啕大哭,把一切都告訴她,可是她不能。那些骯髒的畫面和李遠航惡毒的威脅在腦海裡瘋狂叫囂。
她怎麼敢說?
爸爸是藝術老師,一輩子清清白白,受人尊敬。媽媽開畫廊,體體面面,結交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他們那麼好面子,那麼要強。如果知道他們從小捧在手心裡、寄予厚望的女兒,被人用那種下作手段……還拍了那種照片……
悅悅光是想到父母可能會有的震驚、憤怒、痛苦,還有隨之而來的指指點點、閒言碎語,她就覺得天旋地轉,恨不得立刻死掉。她不能說!死也不能說!說出來,這個家就毀了,爸媽的臉就丟盡了。
“真沒事?”
林浩也走到近前,仔細打量著女兒。悅悅的樣子實在不對勁,不只是累,更像……受了巨大的驚嚇。可去看外公,能受什麼驚嚇?
“是不是路上遇到什麼事了?”
悅悅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她用力搖頭,頭髮凌亂地貼在汗溼的額頭上:
“沒有!真的沒有!爸,媽,我就是……就是看到外公那樣,心裡堵得慌,加上一晚上沒睡,太累了。我睡一覺就好了,真的。”
她語速很快,帶著一種急於結束對話的慌亂,說完,不等父母再問,低著頭,快步從他們身邊擠過,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向自己的房間。
“砰!”
房門被緊緊關上,還從裡面傳來了反鎖的輕微“咔噠”聲。
陳想娣和林浩被關在門外,面面相覷,眼裡都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這孩子……肯定有事。”
陳想娣憂心忡忡地看向丈夫,“你看她那個樣子,魂都沒了似的。問她,她又不說。”
林浩眉頭緊鎖,望著女兒緊閉的房門,心裡也沉甸甸的。
悅悅的反應太反常了,可她能有什麼事呢?紙條上寫得很清楚,去看外公了。難道是在外公那裡,或者路上,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被人欺負了?可悅悅一向乖巧,晚上也基本不出門……
“也許真是累了,加上看到她外公生病,心裡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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