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著走著，秀英忽然聽到前面傳來陳娟帶著哭腔的小聲問話：
“哥……骨灰盒......選哪個？”
日紅沙啞的聲音回答：
“選了最普通那個，爸生前......也不講究這些。”
“嗯......”
陳娟低聲應著，又抽泣起來。
秀英在後面聽著，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起來。
骨灰盒？最普通的？那能要多少錢？日紅這小子，果然小氣！對自己親爹都這麼摳！她撇撇嘴，但隨即又想到，反正人都燒了，骨灰盒貴賤有什麼關係？
燒了，燒成灰，一了百了！她腦海裡幾乎能想象出那熊熊烈火吞噬棺木的情景，心裡那份隱秘的期盼和輕鬆感，竟然又壓過了對“小氣”的不滿，甚至讓她腳步都輕快了一點。
這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所有人的眼睛。
尤其是走在她側前方的招娣，簡首要氣炸了肺。她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狠狠瞪著秀英，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秀英被招娣這兇狠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臉上那點不自然的輕鬆立刻變成了驚慌和心虛，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
“大姐......”
來娣輕輕拉了一下招弟的袖子，對她搖搖頭，示意她別在這裡鬧。了，畢竟，還在送父親最後一程的路上。
招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狠狠剜了秀英一眼，才勉強壓下火氣，轉回身，但拳頭攥得緊緊的。
終於，到了火化間外。
這裡溫度似乎都高了一些，空氣中那股特殊的味道更濃了。工作人員讓送行隊伍止步，只有日紅作為長子，可以跟進去做最後的確認和目送。
“家屬請在此等候。”
工作人員說完，便和日紅一起，推著移動床，走進了那扇沉重的、有著觀察窗的門。
門在身後關上。眾人等在外面狹窄的走廊裡。
陳娟、招娣、想娣、來娣互相攙扶著，望著那扇門，眼淚無聲流淌。
豆豆和小樹，安靜地靠在一邊，兩人無話默默的送著外公最後一程。
秀英也望著那扇門，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混合著恐懼解脫和隱秘期盼的複雜情緒。
她緊緊盯著那扇門，彷彿能透過金屬門板，看到裡面熾熱的火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忽然，秀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說，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裡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怪異的、如釋重負的調子：
“燒了好......燒了乾淨......燒了，就都清淨了......”
這話一齣，如同在油鍋裡滴進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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