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不能再做母親?!悅悅還這麼年輕!她才二十多歲!雖然這個孩子來得如此不堪,如此令人痛苦,可……可如果打掉,就意味著她永遠失去了擁有自己孩子的權利?!
“劉醫生!”
陳想娣聲音發顫,帶著最後一絲僥倖:
“您的意思是……這孩子,現在不能打?打了,我女兒就再也不能生了,是不是?”
劉醫生沉重地點點頭,將檢查單遞給他們看上面標出的資料和結論:
“是的,以她現在的子宮條件,繼續妊娠,本身就有風險,比如中後期子宮破裂、胎盤問題等,需要嚴密監測。但如果終止妊娠,風險更大,幾乎是百分百會導致繼發性不孕。你們家屬要慎重考慮。這不是普通的意外懷孕,這是一個……醫學上非常棘手的情況。”
診室裡死一般寂靜。悅悅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眼神空洞而絕望。
一輩子……不能做母親?她從未像此刻這樣,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個她憎惡的、視為恥辱根源的小生命,竟然和她未來作為女人的完整命運,如此殘酷地繫結在了一起。
林浩死死盯著檢查單上那些冰冷的術語和資料,他雖然看不懂全部,但“子宮壁菲薄”、“高危”、“繼發性不孕可能”這些字眼,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悶響,手背瞬間通紅。畜生!李遠航那個畜生!他毀了他女兒一次不夠,還要用這種方式,毀掉她一輩子做母親的可能嗎?!
來娣也紅了眼眶,她作為醫護人員,更清楚劉醫生話裡的分量。這己經不是簡單的“要不要”的問題,而是一個無論怎麼選,都可能將悅悅推向更痛苦深淵的絕境。她扶住搖搖欲墜的二姐,看向呆若木雞的悅悅,又看看痛苦萬分的姐夫,心裡沉甸甸的,像壓了塊巨石。
“醫生……那……那如果不打……生下來呢?”
林浩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出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同樣艱難。
劉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客觀:
“如果不終止妊娠,選擇繼續,那麼接下來就是高危妊娠管理,需要定期、高頻次產檢,嚴密監測胎兒發育和子宮情況,特別是中晚期,要絕對警惕子宮破裂等嚴重併發症。孕婦本人需要絕對臥床休息的時間會很長,營養、情緒都要跟上。而且……”
她看了一眼悅悅年輕卻死氣沉沉的臉:
“從心理層面,如果孕婦本人有強烈的牴觸情緒,巨大的心理壓力,對妊娠過程也是極為不利的,甚至可能誘發嚴重的身心問題。孩子出生後,單親媽媽面臨的現實壓力,也需要你們有充分的準備。”
生下來?未婚先孕,帶著一個強暴犯的孩子?悅悅以後怎麼生活?
怎麼面對別人?他們林家在這片住了幾十年,老臉往哪兒擱?可打掉?悅悅就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她才二十多歲啊!
打,還是不打?
這哪裡是選擇,分明是兩條都是絕路,一條是立刻斬斷未來身為母親的所有可能,承受身體永久的創傷和此刻剝離骨肉的劇痛;另一條,則是拖著這個“恥辱”的印記,承受長達數月的生理風險和心理凌遲,生下孩子後,還要面對漫長一生的指指點點和沉重負擔。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陳想娣再也控制不住,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她哭女兒的命苦,哭這進退維谷的絕境,哭那個該千刀萬剮的李遠航!來娣緊緊摟著姐姐,也跟著掉眼淚。
林浩背過身去,肩膀微微聳動,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此刻也只能用這種方式掩飾自己的崩潰。
他恨!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現在就去找李遠航拼命!可拼命又能怎樣?能改變眼前這殘酷的現實嗎?能還女兒一個健康的身體和清白的未來嗎?
悅悅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聽著母親的痛哭,父親的沉默,三姨的抽泣,還有醫生冷靜卻殘酷的分析。
她彷彿被剝離出了這個世界,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依舊平坦的小腹。
那裡,有一個她痛恨的、代表著最深重屈辱的生命,可這個生命,竟然和她作為女人最重要的部分,詭異地、致命地連線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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