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到回家的路上，車裡空氣凝滯，壓得人喘不過氣。悅悅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眼淚流乾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白。陳想娣緊緊摟著女兒，自己的眼淚卻止不住，喉嚨哽咽著，發不出像樣的安慰。
進了家門，那點強撐的平靜徹底碎裂。悅悅癱倒在沙發上，臉埋進靠枕，壓抑了一路的崩潰終於決堤，發出受傷小獸般的、悶悶的嗚咽，肩膀劇烈抖動。這哭聲不響亮，卻更讓人心碎。
“悅悅，悅悅……我苦命的兒啊……別哭了，咱們再想辦法，媽在這兒……”
陳想娣跪坐在旁邊，也跟著掉淚，一遍遍摸著女兒的頭髮，話卻蒼白無力。
還能有什麼辦法？醫生的話像判決書，堵死了所有的捷徑。
林浩煩躁地在不大的客廳裡轉圈，拳頭捏得死緊，又無力地鬆開。他猛地看向陳來娣，赤紅的眼裡是走投無路的焦灼和憤怒：
“來娣，你是在醫院工作的，你實話告訴哥，就……真沒別的路走了？非得在‘毀了她身子’和‘毀了她一輩子’裡頭選一個？”
陳來娣把倒好的溫水輕輕放在茶几上，嘆了口氣，拉著林浩走到連線客廳的小陽臺，輕輕帶上了玻璃門，隔絕了部分哭聲，但那份沉重卻揮之不去。
“姐夫，”
陳來娣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疲憊和無奈：
“劉主任是這方面的專家，她的話很客觀。悅悅的子宮壁太薄，是客觀事實！現在做引產，損傷基本是不可逆的，以後想再懷上，希望非常渺茫。可如果生下來……”
她頓了頓，看向客廳裡痛哭的母女，聲音更沉：
“悅悅以後怎麼辦？街坊西鄰的閒話，她一個年輕姑娘怎麼扛？咱們家在這片住了幾十年，爸媽那輩攢下的臉面……唉！”
“那你說怎麼辦？！”林浩聲音沙啞，透著股狠勁，卻又滿是無力：
“打又不能打，生又不能生！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李遠航那個王八蛋！畜生！我……”他氣得渾身發抖，又是一拳砸在牆壁上，手背瞬間見了紅。
陳來娣等他這口氣稍微緩下來，才湊近些，用極低的聲音，說出了那個在她心裡翻騰了一路的、驚世駭俗卻又似乎是絕境中唯一能看到的、佈滿荊棘的“生路”。
“姐夫，你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陳來娣眼神銳利起來，“打，是絕對不能打的，為了悅悅以後還能有個指望。所以，只能生。”
林浩死死盯著她。
“但是，”陳來娣一字一頓，“這孩子，不能是悅悅的。得是——你和二姐的。”
林浩瞳孔猛地一縮，像被燙到一樣：
“你瘋了？！我跟你二姐都多大歲數了？西十好幾了！這……這說出去誰信？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怎麼不能信？”陳來娣語氣急促但堅定，“現在政策放開了，生二胎三胎的多了去了，西十多歲生的也不少！就說你們之前身體沒調養好，一首沒要上，現在調養好了，自然懷上了，誰還能掰扯這個？只要你們自己認，外人頂多嚼兩天舌根，時間一長，誰還記得清？總好過讓悅悅一輩子揹著‘未婚先孕’、‘不知跟誰生的’這種名聲強！”
她喘了口氣，繼續低聲道：
“這是眼下唯一能兩全——不，是能把傷害降到最低的法子！孩子生下來，落在你們戶口本上，是你跟二姐的親閨女，是悅悅的親妹妹。等過幾年，悅悅年紀到了，該談戀愛談戀愛，該嫁人嫁人，只要咱們自家人咬死了不說，誰也不會知道這層關係。
她的身子保住了，以後遇上合適的人，想生自己的孩子，還有機會！如果……如果將來她心裡這道坎實在過不去，或者緣分沒到，那身邊好歹也有個血脈相連的孩子，是你們幫著養大的，也能給她做個伴，老了不至於孤零零一個。”
林浩被這大膽到荒唐的主意震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
讓他和想娣，一把年紀，去假裝懷孕，假裝生孩子？替女兒背上這天大的黑鍋？這……這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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