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聲裡帶著一種絕望和委屈,像是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割在陳娟的心上。
“他是我兒子,也是你弟弟啊……”
秀英哭著說,聲音斷斷續續的:
“他要是娶不上老婆,他就沒後了……以後誰來養他?你弟弟要是沒有後,我哪有臉下去見你爸呀……你爸死的時候,肯定恨我……經常半夜三更,他都在我的夢裡……他對我的恨只增不減……你要是不幫我,我都沒臉去見你爸……娟娟啊,你就幫幫媽吧……”
“你就幫幫媽,又能怎麼了?當初取劉芳那個賤人的時候,你但凡多出一點錢,劉芳那個賤人也不會跑呀!說不定孫子都生出來了,你弟弟都二十多多了,還是一個光棍,還是坐過牢的光棍,你怎麼就忍心呢?”
“娟娟,你就當做做慈善好不好?幫幫你弟弟,你就幫幫他想辦,想想辦法把媳婦娶回來好不好?當媽的求你了!”
陳娟站在那裡,看著秀英額頭上的血,看著她那張被淚水沖刷得亂七八糟的臉,聽著她那些帶著哭腔、帶著控訴、帶著哀求的話語,心裡頭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她知道秀英是在演戲,知道她是在用苦肉計逼自己就範,可那一幕太真實了,那血流得也太真實了。
她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媽在自己面前尋死覓活而無動於衷。
她閉了閉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然後,她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秀英,聲音沙啞而疲憊:
“先把血擦擦吧。”
秀英接過紙巾,按在額頭上,紙巾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她抬起淚眼,可憐巴巴地看著陳娟,像一隻受傷的老狗,等著主人的憐憫。
陳娟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頭又酸又苦。
她站起身,背對著秀英,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話,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被掏空後的虛弱:
“媽,你先回去吧。這件事……讓我想想。”
秀英聽到這話,心裡頭猛地一喜,她知道,陳娟這是鬆口了。她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額頭上的傷了,連聲說:
“好好好!媽等你訊息!媽就知道,你不會不管軍軍的!你好好想想,媽等你!”
說完,她生怕陳娟反悔似的,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陳娟站在門口,看著秀英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看著地上那幾滴暗紅色的血跡,久久沒有動彈。
阿哲抱著願願,從客廳裡走出來,看著陳娟蒼白的臉色和失神的眼睛,輕聲問了一句:“娟娟,你沒事吧?”
陳娟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轉身,慢慢地走回屋裡。
她知道,自己這一鬆口,意味著什麼!可她又能怎麼辦呢?那是她親媽,那是她親弟弟。
她以為自己可以做得到,狠下心來,不管她們的事情,可當真的看到秀英在她面前撞牆流血的時候,她的心是真的狠不下來!
爸死了,要是媽也死了,她就真的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了!陳娟的心很累,是那種支離破碎的淚,為什麼?為什麼所有事情都要找上她?
她真的好累好累,如果真的去死,能解決這件問題,她寧願死的是自己,可自己要是死了,願願和阿哲又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