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娟離婚後的這幾天，她幾乎沒有出過門。她把自己關在那套大平層裡，每天的活動範圍就是從臥室到客廳，從客廳到廚房，再從廚房回到臥室。
她不想見任何人，不想接任何電話，不想回任何訊息。她覺得自己像是一隻受了傷的獸，需要躲在一個安靜的角落裡，獨自舔舐傷口。
她有時候會坐在願願曾經住過的兒童房裡，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小床，發很久的呆。她想起願願剛出生的時候，小小的一團，躺在她的臂彎裡，閉著眼睛，小嘴一張一合的，像一隻小貓咪。
她想起願願第一次叫媽媽的時候，她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她想起願願學走路的時候，搖搖晃晃地朝她撲過來，她蹲在前面，張開雙臂，笑著迎接他。
那些回憶像一把把溫柔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
她有時候也會想起阿哲，想起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阿哲對她說的那些甜言蜜語，想起他看她時那種溫柔的眼神，想起他牽著她的手走過大街小巷的那些日子。
但那些溫暖的回憶很快就會被他在法院門口說的那些話擊碎——“你在床上就是一條死魚”“跟你躺在一張床上，我都覺得噁心”。那些話像毒液一樣，侵蝕著她對那段感情的最後一絲懷念。
她以為自己擁有了一個完整的家，結果到頭來，丈夫背叛了她，兒子離開了她，她只剩下這一套空蕩蕩的房子和一身的傷痕。
她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門鈴忽然響了。
她愣了一下，以為是快遞或者外賣，她站起來，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秀英，一個是陳軍。
秀英手裡提著一袋水果，看起來是香蕉和蘋果，都是最便宜的那種，陳軍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有些侷促，又有些興奮。
陳娟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她站在門口，看著秀英和陳軍，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
“媽，你們怎麼來了？”
秀英看到她，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熱情得有些誇張：
“哎呀，娟娟，媽聽說你離婚了，心裡頭擔心得不行，特地來看看你，你看，媽還給你買了水果，都是你愛吃的。”
她把那袋水果遞到陳娟面前，陳娟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裝著幾根有些發黑的香蕉和幾個皺巴巴的蘋果，一看就是超市裡打折處理的她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有酸澀，也有失望。
但她沒有說什麼，側身讓開了一條路，讓秀英和陳軍進了門。
秀英一進門，就開始西處打量，嘴裡嘖嘖稱讚著：
“哎呀，娟娟，你這房子可真大，真漂亮，怪不得人家說住大平層舒服，你看這採光，這視野，真是沒得說。”
陳軍也跟著附和：“是啊姐，你這房子真不錯。”
陳娟沒有說話，走到客廳中央，看著秀英和陳軍，語氣依然平淡：
“媽，你們坐吧。要喝點什麼嗎？”
秀英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別忙活了，媽就是來看看你，坐一會兒就走。”
三個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秀英坐在陳娟對面，陳軍坐在旁邊，客廳裡安靜了幾秒，氣氛有些尷尬。
秀英先開口了，她換上了一副關心的表情，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溫和：
“娟娟啊，媽聽說你跟阿哲離婚了，心裡頭真是不好受。你說你們倆好好的，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陳娟低著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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