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推開家門的時候，己經是凌晨三點鐘了，他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夜場裡殘留的香水味和煙味，整個人像是從酒缸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踉踉蹌蹌地走進門，腳下一絆，撞在了鞋櫃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他扶著牆，嘴裡罵罵咧咧地嘟囔著：
“操……這破地方，連個燈都不知道開……”
他摸索著按亮了客廳的燈，刺眼的光線讓他眯了眯眼睛。
他踉蹌著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去，整個人癱在沙發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眼神渙散。
他坐了幾秒鐘，忽然猛地坐首了身體，像是想起了什麼，朝著願願的房間方向吼了一嗓子：“劉媽！劉媽！你給我出來！”
劉媽早就被那聲巨響驚醒了。她披著一件外套，從自己的小房間裡走出來，看到阿哲那副醉醺醺的樣子，皺了皺眉，但還是語氣平靜地問了一句：
“先生，你回來了？要不要我給你倒杯水？”
阿哲擺了擺手，舌頭有些打結：
“水？我不要水！我問你，今天……今天願願有沒有鬧？有沒有不聽話？”
劉媽站在走廊裡，輕聲說：“願願今天很乖，下午睡了一覺，晚上吃了一碗粥，八點多就睡了，沒鬧。”
阿哲聽了，哼了一聲，靠在沙發上，目光有些發首。他沉默了幾秒，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帶著一種莫名的怒氣：
“你知道我今天掙了多少錢嗎？兩百塊！出場費！兩百塊！我他媽在夜場坐了一晚上，連個點我臺的人都沒有！那些富婆，以前一口一個阿哲阿哲地叫著，現在呢？現在眼裡全他媽是那些小白臉！我算什麼？我他媽算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吼。劉媽站在走廊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阿哲又猛地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著茶几，指著願願房間的方向，聲音裡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憤怒：“我他媽連自己都快養不起了，還要養他！還要給他交學費！還要給他買奶粉！我他媽圖什麼？我當初就不該要他！要不是他，我現在不知道過得有多瀟灑！”
“先生！”
劉媽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帶著一種壓抑己久的憤怒和失望：
“你怎麼能這樣說？願願是你親兒子！他才三歲！他懂什麼？你心情不好，你罵我兩句可以，但你不能這樣說孩子！”
阿哲被她這一吼，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暴怒了。
他轉過身，指著劉媽的鼻子，聲音尖利而刻薄：
“你算什麼東西？你不過是我花錢請來的保姆！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我告訴你，你以後說話給我注意點！不然你給我滾蛋！”
劉媽站在那裡，看著阿哲那張因為酒精和憤怒而扭曲的臉，沉默了很久。
她緩緩地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先生，你放心，我會走的，但不是因為你讓我滾！是因為我看不下去了，願願有你這樣的父親，是他的不幸。”她說完，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阿哲站在客廳裡，愣愣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踉蹌著倒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罵著什麼，但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終被沉重的呼吸聲取代了。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牆上那口老鍾，還在嘀嗒嘀嗒地響著，像是在為這個破碎的家，一聲一聲地倒計時。
第二天早上，阿哲被願願的哭聲吵醒了。他揉著太陽穴從沙發上坐起來，頭疼欲裂，嘴裡一股噁心的酒臭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