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劉媽己經來了，正在廚房裡熱粥，願願坐在餐桌前，眼淚汪汪的，但不敢大聲哭，只是小聲地抽噎著。
阿哲皺著眉，沒好氣地說了一句：“一大早哭什麼哭？煩不煩？”
劉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語氣平淡地說：
“願願餓了，我給他熱了粥，先生，你的早飯在鍋裡，自己盛。”
阿哲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劉媽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劉媽，我跟你說個事。”
劉媽轉過身，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阿哲避開她的目光，看著別處，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自然的隨意：
“從下個月開始，你的工資降五百，你也知道，我現在手頭緊，房租要交，願願的奶粉錢、學費都是一筆開銷，你體諒一下。”
劉媽放下手裡的勺子，擦了擦手，轉過身，面對著阿哲，語氣平靜地說：
“先生，我的工資本來就只有三千塊，我每天在你家帶孩子、做飯、打掃衛生，從早上八點幹到晚上八點，沒有休息日，現在市面上一個全職保姆的工資最低也要八千塊，我拿三千塊己經是很低的價錢了，你要是再降五百，那我真的沒法幹了。”
阿哲被她這番話噎了一下，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站首了身體，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什麼意思？你是在威脅我嗎？我告訴你，你愛幹不幹！不幹拉倒！你以為我稀罕你啊？”
劉媽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地解下了身上的圍裙，疊好，放在料理臺上。她看著阿哲，語氣平靜地說：
“先生，我在這家幹了快一年了，願願從一歲多開始就是我帶的，我看著他學會走路，學會說話，學會自己吃飯。”
“我對他是有感情的，但是先生，我也是靠雙手吃飯的人，我不是吃白食的，你可以不尊重我，但你不能這樣侮辱我！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今天就正式跟你提離職。你另請高明吧。”
她說完，轉身走進願願的房間，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願願坐在床上，看到劉媽在收拾東西，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爬下床，跑到劉媽身邊，抱住她的腿，仰著小臉，聲音帶著哭腔：
“劉奶奶，你不要走……”
劉媽蹲下來，看著願願那張滿是淚水的小臉，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伸手擦掉願願臉上的淚水，聲音有些哽咽：“願願乖，劉奶奶……劉奶奶以後有空再來看你。”
她站起來，拎起自己的布包，最後看了願願一眼，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經過客廳的時候，阿哲還站在廚房門口，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劉媽沒有看他，徑首走向大門，換好鞋，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地關上了。
屋裡安靜了下來，願願站在房間門口，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但他沒有哭出聲來。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孤獨。
阿哲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願願那副樣子，心裡頭有一股無名火在往上竄。
他張了張嘴，想罵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罵出來。他轉過身，一拳砸在料理臺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