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呀！你也怪別怪爸狠心，爸，這都是為了你好呀，算了算了，你們都去睡吧！我再想想，我再想想這件事還有沒有其他解決辦法？”
那天晚上，劉老頭一夜沒睡。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餅，嘴裡不停地嘆著氣。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心裡頭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爬。
他想起小梅小時候扎著兩個羊角辮，跟在他屁股後面喊“爸爸”的樣子；想起她娘死得早，他一個大老爺們拉扯兩個孩子長大的艱辛；想起虎子不爭氣，欠了一屁股賭債，最後還是靠嫁女兒才填上的窟窿。
他又想起陳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想起秀英那張刻薄的嘴臉，心裡頭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
但他又能怎麼辦呢？小梅己經嫁出去了，肚子裡還懷著陳家的種。
在他們這種地方，女人被休棄回來，那是天大的恥辱，不光自己抬不起頭，連帶著孃家人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更何況，那三萬塊彩禮己經花得差不多了，他拿什麼還給陳家？
天剛矇矇亮，劉老頭就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他的身體還沒好利索，下床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著床沿站了好一會兒才穩住身形。
他翻箱倒櫃，找出了那件壓在箱底多年的中山裝，那是他年輕時置辦的，逢年過節才捨得穿一次，袖口己經磨得發白了，但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了。
他穿好衣服，又對著鏡子把頭髮梳了梳，然後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門。
虎子看到他出門，追出來問了一句：“爸，你去哪兒？”
劉老頭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地說：“我去陳家，你妹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虎子想攔他，但劉老頭擺了擺手，固執地往前走了。
從劉老頭家到陳軍家，走路要西十多分鐘。
劉老頭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挪著，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他站在陳軍家門口，喘了幾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秀英。她看到門口站著的是劉老頭，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語氣不善地說：“喲，這不是親家公嗎？你來幹什麼？”
劉老頭賠著笑臉，聲音沙啞地說：“親家母，我來看看你們，順便……順便跟你說說小梅的事。”
秀英哼了一聲，也沒讓他進屋，就堵在門口，雙手抱在胸前，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有什麼好說的？你女兒乾的好事，你還有臉來？”
劉老頭被她堵得老臉通紅，但他忍住了，低聲下氣地說：“親家母，你讓我進去說話，行不行？站在門口，讓人看見了不好。”
秀英本想把他堵回去，但轉念一想，讓他站在門口嚷嚷，確實不好看，這才側開身子，沒好氣地說：“進來吧。”
劉老頭連忙拄著柺杖進了屋，陳軍正坐在客廳裡抽菸，看到劉老頭進來，連屁股都沒抬一下，只是斜著眼看了他一眼，嘴裡吐出一口煙霧。
劉老頭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秀英和陳軍那副冷漠的樣子，心裡頭像有一把刀在絞。他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秀英和陳軍都愣住了，秀英皺著眉頭，說：“你這是幹什麼？起來起來，別在這裡裝可憐。”
劉老頭沒有起來，他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秀英，聲音沙啞地說：“親家母，我求你了，你就看在咱們兩家結親的份上，原諒小梅吧！”
“小梅她也是受害者，她也不想發生那種事！你們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冤家宜解不宜結，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更何況，小梅肚子裡還懷著你的孫子呢，她肚子裡面可是你的親孫子。你這樣對她，對得起你陳家的祖宗嗎？”
秀英聽到這話，非但沒有心軟，反而冷笑了一聲，指著劉老頭的鼻子罵道：“我呸！她是我哪門子的孫子？誰知道她肚子裡懷的是誰的種？說不定是她跟那個劉志強搞在一起的野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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