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和劉老頭知道小寶被管氏接回去養的訊息之後，兩個人在家裡坐了一天一夜。劉老頭抽了一整包煙，抽得滿屋子都是煙味，嗆得他自己首咳嗽。
虎子坐在門檻上，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亂畫。
最後還是劉老頭先開了口。他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聲音沙啞地說：“虎子，明天咱爺倆去一趟吧。看看那個孩子。”
虎子沒有抬頭，聲音悶悶地說：“爸，去了又能咋樣？咱能把他接回來養嗎？咱拿啥養？”
劉老頭被他這句話噎住了，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去看看總是應該的，那畢竟是……小梅的孩子。”
提到小梅，虎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手裡的樹枝扔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說：“行，明天去一趟。”
第二天上午，虎子騎著那輛破電動車，載著劉老頭，一路兜兜轉轉顛簸著來到了管氏住的地方。
肖金花開的門，看到門口站著的人，臉色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她沒有讓開門口，只是站在門框裡，冷冷地問了一句：“你們是誰？來幹什麼？”
虎子被她的態度搞得有些尷尬，搓了搓手，說：“金花姨，我們是孩子的舅舅和姥爺，我們聽說……那個孩子被管奶奶接回來養了，我們想來看看他。”
肖金花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朝屋裡喊了一聲：“媽，有人來找您。”
管氏正抱著小寶在屋裡餵奶，聽到肖金花的聲音，抬起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當她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是虎子和劉老頭時，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她把奶瓶放下，把小寶抱在懷裡，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抬起頭，冷冷地說了一句：“你們來幹什麼？”
“孩子哪有什麼舅舅和姥爺不是早就死絕了嗎？又是哪冒出來兩個不知名的混蛋，冒充親戚的？”
虎子和劉老頭走進屋裡，站在管氏面前，兩個人都有些侷促不安。
劉老頭搓著手，聲音沙啞地說：“管奶奶，我們聽說您把小寶接回來養了。我們……想來看看他。”
管氏冷笑了一聲，說：“現在想起來看了？早幹嘛去了？”
劉老頭被她這句話噎得老臉通紅，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虎子站在旁邊，也有些尷尬，撓了撓頭，說：“管奶奶，我們也想管這個孩子，但我們實在是……”
管氏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你們實在是怎麼樣？實在是沒錢？實在是沒能力？還是實在是不想管？”
虎子被她問得啞口無言，站在那裡，漲紅了臉，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管奶奶，我不是那個意思……”
管氏抱著小寶，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憤怒和失望：“你不是那個意思？那你是什麼意思？小梅跑了，秀英和陳軍進去了，這個孩子沒人管了，要被送到福利院去了。你們在哪兒？你們這對親舅舅、親姥爺，在哪兒？”
“還說什麼天大地大，舅舅最大，就憑你們也配？我呸！給我滾，我們這不歡迎你們，趕緊給我走走走！！”
虎子被她罵得抬不起頭來，站在那裡，雙手緊緊地攥著褲腿，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裡。
劉老頭站在旁邊，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佝僂著背，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
管氏繼續說：“我一個八十九歲的老太婆，黃土都埋到額頭了，還得出來養這個孩子。”
“你們倒好，一個個躲得遠遠的，連個屁都不放，現在孩子被我養著了，養得白白胖胖的了，你們倒跑出來了，假惺惺地說要看看他。你們有什麼臉來看他？”
虎子被她罵得眼眶都紅了，聲音沙啞地說：“管奶奶，我知道是我們不對，但我們真的沒辦法！我連個老婆都沒有，自己都養不活，我怎麼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