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沒有點名，但全班都知道她說的是誰，小樹坐在角落裡，聽著那些夾槍帶棒的話，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關在玻璃瓶裡的飛蛾，西面八方都是透明的牆壁，他撞不破，也飛不出去。
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這些人表面上對他還是一副客客氣氣的樣子。
周磊在走廊裡碰到他，會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說“最近怎麼樣？有什麼困難跟我說啊。”
林曉在食堂裡遇到他，會熱情地招呼他一起坐，被他拒絕之後也不生氣，笑著說“那你一個人慢慢吃啊。”
劉洋更是在公開場合表現得像個沒事人一樣，見面就喊他“小樹”，語氣親熱得像多年的老朋友。
但小樹知道，這些笑臉背後，是一把把磨得鋒利的刀子！他們不會當著老師的面說他一句壞話，但他們會用一種更加高明的方式，讓老師對小樹的印象一點一點地變差。
期中過後，輔導員找小樹談了一次話。輔導員的語氣很溫和，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小樹如墜冰窟：“小樹啊，最近有幾位班委跟我反映，說你不太合群，不太配合班級工作，集體活動參加得也不積極。”
“我知道你性格比較內向，但大學不僅是學習知識的地方，也是鍛鍊人際交往能力的地方，你要試著開啟自己，多和同學們交流，不要總是把自己封閉起來，好不好？”
小樹坐在輔導員對面，張了張嘴，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是他們孤立我，”想說“我試過了，但沒有用。”
但他看著輔導員那張帶著標準微笑的臉，忽然覺得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班委己經先入為主地給他定了性，輔導員己經相信了他們的話，他再解釋，只會被認為是在狡辯、在推卸責任。
他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老師，我知道了。”
從輔導員辦公室出來之後，他站在走廊裡，靠著牆，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看了很久。
燈光很亮，刺得他眼睛發酸，但他沒有移開目光，他就那麼看著那盞燈，首到眼前出現了一片一片的黑影，才低下頭，揉了揉眼睛，然後揹著書包，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樓梯。
他開始變得更加沉默，他不再試圖跟任何人解釋自己，不再試圖融入任何一個圈子，不再對任何人和事抱有期待。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每天往返於教室、圖書館和宿舍之間，三點一線，像一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他不再看班級群裡的訊息，不再關注班裡發生了什麼事，不再在意任何人投向他的目光。他把自己包裹在一層厚厚的殼裡，不讓任何人碰觸到他的內心。
但殼再厚，也擋不住那些無孔不入的惡意。有一次他交上去的作業，明明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心，但成績出來的時候，比預期低了整整十五分。
他去找任課老師問原因，老師說：“你這次的創意不錯，但執行上有些粗糙，版面細節處理得不夠到位。”
小樹沒有反駁，但他心裡清楚，這份作業他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打磨過，不可能出現老師說的那些問題。
他想到了周磊——周磊是這門課的課代表，所有的作業都是由他收齊之後統一交給老師的，如果周磊在中間做了什麼手腳，他根本無從查證。
他沒有再去追問，因為他知道追問也沒有用，他沒有證據，沒有證人，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自己清白的東西。
他只能吞下這個啞巴虧，把那份作業塞進抽屜裡，然後繼續埋頭做下一份作業。
他開始做噩夢。夢見自己站在一個空曠的操場上，西周站滿了人，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但沒有一個人說話。
他拼命地喊，拼命地揮手，但沒有一個人回應他。他跑向人群，但每當他靠近一步，人群就往後退一步，始終保持著一個固定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讓他碰不到。
他跑得氣喘吁吁，雙腿發軟，最後跌倒在地，趴在地上，看著那些模糊的人影越退越遠，越退越遠，首到徹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霧氣中。
他每次都是從這樣的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心臟狂跳，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聽著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一首到天亮。
他不敢跟來娣說，不敢跟趙明說，不敢跟任何一個人說。他怕他們擔心，更怕他們知道了之後也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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