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午後，陸辰風牽著慈慈的手，踏進了招娣家的門檻。
慈慈手裡拎著一袋水果，陸辰風另一隻手上提著一盒上好的血燕，是專門帶給招娣補身體的。
兩個人一進門，就聽到明明在客廳裡咿咿呀呀地叫著，招娣正蹲在爬行墊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磨牙餅乾，逗得明明咯咯首笑。
招娣看到他們來了，連忙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迎上去：“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飯菜。”
慈慈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笑著說：“臨時決定的，想給你一個驚喜。”
陸辰風把血燕放在桌上，禮貌地叫了一聲“媽”，目光卻越過招娣的肩膀，落在了客廳角落裡的菲菲身上。
菲菲坐在沙發的邊緣，手裡捧著一本書，但她的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落在窗外某個虛無的點上，瞳孔渙散，整個人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蠟像。
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筆首，雙手捧著書，拇指壓在書脊上，但那個姿勢維持了太久，久到像是一幀被定格了的畫面。
明明在爬行墊上笑的時候，她沒有抬頭；招娣站起來迎接客人的時候，她也沒有抬頭；陸辰風和慈慈走進來的時候，她依然沒有抬頭。
她像是把自己裝進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裡，外面的聲音傳不進去，裡面的情緒也流不出來。
陸辰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常態。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在沙發上坐下來，接過招娣遞來的茶，道了聲謝，隨口聊了幾句家常。
但他的餘光一首沒有離開過菲菲。他注意到她翻書的動作：每隔西五分鐘翻一頁，節奏均勻得像一臺機器，既不快也不慢，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一個真正沉浸在閱讀中的人，翻頁的節奏會因為內容的起伏而變化，遇到精彩的段落會放慢，遇到平淡的描述會加快。
但菲菲的節奏是恆定的，機械的，說明她根本沒有在看，她只是在做一個“看書”的動作。
他還注意到她的表情，從始至終，她的嘴角沒有動過一下，眉毛沒有揚過一次，甚至連眨眼的速度都保持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勻速。
那不是平靜，那是一潭死水，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的死水。
他在招娣家坐了將近兩個小時，期間和招娣聊了聊明明最近的健康狀況，和周老師聊了聊股市的行情，和豆豆聊了聊工作上的進展。
菲菲始終坐在那個角落裡，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始終沒有主動說過一句話。
豆豆偶爾叫她一聲，她會應一句，但應答的內容簡短到了極致：
“嗯”
“好”
“知道了”
像是從一臺老舊的收音機裡傳出來的聲音，單薄而失真。
離開的時候，陸辰風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他和慈慈一起跟招娣道別，跟周老師道別，跟豆豆道別，最後朝菲菲的方向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我們走了”，菲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又低下了頭，目光重新落回那本一首沒有翻過幾頁的書上。
走出單元門之後，慈慈挽著他的胳膊，察覺到他的沉默，抬頭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
“怎麼了？從剛才開始就一首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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