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航在深圳掏了下水道整整兩個月，身上那股味道怎麼洗都洗不掉。
他住的農民房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和下水道的臭味混在一起的怪味，連房東都不願意靠近他的房間，每個月收租都是讓他微信轉賬，從來不敲門。
他己經習慣了別人看到他時那種皺眉掩鼻的表情，也習慣了在公交車上被人嫌棄地避開。
他甚至習慣了蹲在路邊吃盒飯的時候，蒼蠅圍著他飛。
但這一天，一切都變了。
那天上午，他跟著包工頭的車來到南山片區的一個高檔住宅區附近。
包工頭指著一條路說：“這一段路的排汙管堵了，物業打電話來催了好幾次，你今天就把這一段搞定。”
李遠航點了點頭，拎著工具下了車。這條路很寬，兩旁種著高大的榕樹，樹蔭遮住了大半個路面。
路的一側是一排鐵藝柵欄，柵欄裡面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和幾棟米白色的高層住宅樓。
李遠航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種小區是他進不去的，門口有保安亭，有閘機，有訪客登記系統，沒有業主的邀請，他連大門都摸不到。
他收回目光，掀開路邊的井蓋，準備開始幹活，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砰！
緊接著是一陣尖銳的金屬刮擦聲，然後是剎車聲。
他回過頭，看到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身歪斜著，右前輪明顯癟了下去。車門打開了，一個女人從駕駛座上走下來，繞到車頭前面蹲下來檢視輪胎的情況。
李遠航的目光落在那個女人身上的那一刻，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了。
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勢，那側臉的輪廓，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林悅悅。
他找了整整兩個月的林悅悅，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他面前，距離他不到二十米。
悅悅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比五年前成熟了許多，也沉穩了許多。
她蹲在車頭前面，看著那隻徹底報廢的輪胎，皺著眉頭嘆了口氣，然後站起來，掏出手機，不知道在翻找什麼號碼。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路邊那個渾身沾滿汙泥、正站在下水道井口旁邊的男人，正在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
李遠航站在井口旁邊，手裡握著那根疏通彈簧，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撞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找了這麼久，想了這麼久，唸了這麼久的人，就這樣突然出現在了他面前。
他張了張嘴，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轎車的後門打開了，一個小女孩從車裡探出頭來。小
女孩大約西五歲的樣子，扎著兩條小辮子，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圓嘟嘟的小臉上長著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
她看著蹲在車頭前面的悅悅，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姐姐，車子壞了嗎？”
悅悅回過頭，看著那個小女孩，語氣溫柔地回了一句：“沒事，檸檸別怕，姐姐打電話叫人過來修，很快就好。”
李遠航的目光從悅悅身上移到了那個小女孩身上，當他看清那張小臉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個小女孩的五官，那張臉——和他自己簡首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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