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種衝動,想要衝過去,想要抱住她,想要告訴她“我是你爸爸”!
但他的理智死死地按住了他,他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渾身汙泥,散發著惡臭,手裡握著一根疏通下水道的彈簧。
他這副樣子衝過去,只會把她們嚇跑,只會讓悅悅認出他,只會讓他這兩個月的隱忍和等待全部付諸東流。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汙泥包裹著的雕像。
悅悅打完了電話,大概是打給拖車公司的,她掛了電話之後,靠在車門上,低頭刷著手機,等著拖車過來。
小檸檸從後座上爬了下來,站在路邊,好奇地東張西望,她看到了不遠處那個站在井口旁邊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沒有在意,在她眼裡,那只是一個渾身髒兮兮的修下水道的叔叔,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李遠航看著小檸檸那張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臉,看著那雙清澈的、毫無防備的眼睛,心裡頭像被一把鈍刀來回地鋸著。
他想,他的女兒長得真好看!比他想象中任何樣子都要好看!她穿著乾淨漂亮的裙子,扎著整齊的小辮子,皮膚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在優渥的環境中長大的孩子。
她叫她“姐姐”,他聽到了,也就是說,悅悅沒有告訴她真相,沒有告訴她誰是她的親生父親,她們對外宣稱的關係是姐妹,而不是母女。
這說明什麼?說明悅悅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有這個女兒,說明她寧願讓女兒叫她姐姐,也不願意讓女兒知道她的親生父親是一個強姦犯。
想到這裡,李遠航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瘋狂的、扭曲的興奮。因為這意味著,悅悅在害怕。
她害怕他知道自己有這個女兒,害怕他來爭奪這個女兒,害怕他毀掉她現在的生活。而她越是害怕,就越說明他手裡握著籌碼。
他站在井口旁邊,低著頭,用餘光死死地盯著悅悅和小檸檸的一舉一動。
他看到悅悅蹲下來,幫小檸檸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看到小檸檸踮起腳尖,湊到悅悅耳邊說了句悄悄話,悅悅聽完笑了起來,摸了摸她的頭。
那畫面溫馨而美好,像一幅畫一樣,但在李遠航眼裡,那幅畫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體內的某種東西像毒液一樣緩緩地擴散開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拖車來了,一個穿著橙色工作服的師傅下了車,檢查了一下輪胎的情況,然後開始操作拖車。
悅悅站在旁邊,和師傅交談了幾句,然後把小檸檸抱回了後座上,繫好安全帶。
整個過程,她始終沒有往李遠航的方向看過一眼。對她來說,那個站在下水道井口旁邊的男人,只是這座城市裡無數個底層勞動者中的一個,和她沒有任何交集,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拖車把轎車固定好之後,悅悅坐回了駕駛座,跟著拖車緩緩駛離。
小檸檸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街景,目光無意中掃過那個站在井口旁邊的男人,然後又移開了。
車子越開越遠,最終消失在路口的轉彎處。
李遠航站在那裡,一首看著那輛車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裡,才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汙泥的手,看著指甲縫裡那些洗不掉的黑色汙垢,忽然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地擴散到整張臉,帶著一種瘋狂的、壓抑己久的、近乎變態的興奮。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激動。他找到了!他終於找到了!
他知道悅悅住在這一片,知道她開什麼車,知道她的女兒長什麼樣,知道她每天會送女兒去幼兒園,這些資訊,足夠他制定下一步的計劃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路旁那個高檔住宅區的大門,記住了小區的名字——翡翠灣。然後他彎下腰,重新拿起那根疏通彈簧,鑽進了下水道里。
他一邊幹著活,一邊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翡翠灣的房子,均價至少在十萬以上,一套最小的兩居室也要上千萬。
悅悅能住在這樣的地方,說明她父母的經濟條件非常好,她的媽媽開畫廊,她的爸爸是老師,都是體面人,都是有社會地位的人。這樣的人,最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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