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螢幕,重新看了一遍那份答卷,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
他之前批改的時候,只是覺得趙小樹的答卷質量下滑得厲害,和平時表現完全不符,但他當時沒有往別的方面想。
現在聽小樹這麼一說,他再回頭看這份答卷,確實發現了不少可疑之處,字跡雖然刻意模仿了他的筆跡,但某些筆畫的處理方式明顯不一致;論述的邏輯鏈條也不像是同一個人的思維習慣。
他開啟系統後臺,調出了答卷提交記錄,記錄顯示,小樹的答卷在提交之後,曾經被人登入系統開啟過,時間是在提交截止日期的當天深夜。
而那個登入的IP地址,和上學期期中作業調包事件的IP地址,來自同一個網段。
王老師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有說話,而是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他只說了一句話:“劉洋,你現在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帶著一絲慌亂的聲音:“……王老師,我……”
“來辦公室!”王老師說完,首接掛了電話。
小樹站在辦公桌旁邊,聽到“劉洋”兩個字的時候,心裡頭像有一塊石頭沉了下去。
他沒有想到,同樣一個人,會用同樣的手段,在同一個人身上,再下一次手。他以為上學期那件事己經結束了,以為劉洋受到了教訓之後會收斂,但他錯了。
劉洋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從偷換作業升級到了篡改期末答卷。
大約十分鐘之後,劉洋推門走了進來。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目光躲閃,不敢看小樹,也不敢看王老師。
他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心虛的氣息。
王老師沒有給他任何狡辯的機會,首接把證據擺在了他面前,IP地址記錄、答卷開啟時間、兩次操作的高度相似性。
他看著劉洋,語氣嚴厲而冰冷:“劉洋,你告訴我,這是不是你乾的?”
劉洋站在那裡,沉默了很長時間,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能聽到窗外遠處操場上學生們打球的聲音。
然後劉洋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頹喪:“是我乾的。”
王老師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撥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失望:“你知不知道篡改他人考試成績是什麼性質的行為?這是嚴重的違紀,是要記大過的!”
劉洋低著頭,沒有說話,他的肩膀微微塌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王老師沒有再多說什麼,當場登入系統,調出了小樹原始的答卷存檔,系統在每次修改操作時都會自動備份上一版本的檔案,這是學校教務系統的基本功能。
他找到了那份被覆蓋之前的小樹原始答卷,開啟一看,和麵前這份粗製濫造的答卷截然不同,論述充分、邏輯清晰、案例豐富、表達精準,是一份無可挑剔的高質量答卷。
王老師對照著兩份答卷,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小樹,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小樹,這件事是老師的疏忽 我批改的時候沒有仔細核對答卷的真實性,這是我的責任。你的真實成績應該是九十三分。我會在系統裡更正過來,同時將劉洋的違紀行為上報學院。”
小樹站在那裡,聽到“九十三分”的時候,心裡頭像有一塊石頭落了地。
但他並沒有感到多麼高興,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他看著劉洋那張灰敗的臉,看著他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心裡頭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一種深深的惋惜,他本來可以不用這樣的。
他本來可以把那些偷雞摸狗的精力用在正道上,用在提升自己上。但他沒有。
小樹沒有再多說什麼,向王老師道了謝,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走在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一片明亮的光斑。他揹著書包,大步走過那些光斑,走出了教學樓,走向了春天的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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