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更正之後,劉洋被學院記了一次大過處分,通報批評貼在了教學樓一樓的公告欄裡,白紙黑字,整整掛了兩個星期。
劉洋從此在班裡徹底抬不起頭來,但他沒有反思自己,而是把所有的不滿和怨恨,全部算在了小樹頭上。
在他看來,他之所以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全是因為趙小樹“不給面子”。
如果趙小樹當初不去找老師對峙,如果趙小樹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他老老實實吞下那個六十一分,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他偏偏要去告狀,偏偏要把事情鬧大,偏偏要讓全年級的人都知道他劉洋幹了什麼好事。既然趙小樹不讓他好過,那他也不會讓趙小樹好過。
兩次他都要把分數糾正,這種神經病,他一定不會放過他!
劉洋開始在班裡散佈小樹的壞話,他沒有大張旗鼓地嚷嚷,而是採用了更隱蔽、更惡毒的方式,私下聊天。
今天跟這個男生說“趙小樹那個人特別小心眼,一點小事就告老師,你以後離他遠點”,明天跟那個女生說
“你知道嗎,趙小樹上學期為了拿高分,故意把別人的作業藏起來,害得人家差點掛科”。
謠言這種東西,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張嘴和一顆願意相信它的心。
劉洋的謠言像一滴墨水滴進了一杯清水裡,肉眼可見地擴散開來。
起初,小樹並沒有察覺到太大的變化。l但漸漸地,他開始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以前在走廊裡碰到同班同學,大家會互相點頭打招呼;現在有些人看到他,目光會不自然地移開,假裝沒看見,或者加快腳步從他身邊走過去。
以前小組作業的時候,總有同學主動來找他組隊,因為他能力強、做事認真;現在分組的時候,大家默契地避開了他,最後他總是被剩下來的那一個,被老師隨機安排到某個缺人的組裡。
他開始注意到,食堂裡明明有空位,但當他端著餐盤走過去的時候,原本坐在那裡的同學會突然站起來說“吃完了”,然後端著盤子離開。
教室裡他旁邊的座位總是空的,沒有人願意坐在他身邊,課間的時候,三五成群的同學聚在一起聊天,他走過去想加入,大家就會默契地散開,或者轉移話題,把他晾在一邊。
小樹不是一個遲鈍的人,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被孤立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之間就成了全班公敵。
他試圖去和幾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同學溝通,但對方要麼含糊其辭,要麼找藉口離開。
有一次他攔住了一個平時和他還算聊得來的男生,問他為什麼最近大家都不理他了。
那個男生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自己心裡沒數嗎?”然後掙開他的手,快步走了。
小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男生的背影,心裡頭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他開始變得沉默寡言,上課的時候他坐在角落裡,低著頭記筆記,不和任何人交流。
下課之後他第一個離開教室,不回宿舍,而是去圖書館找一個沒人的角落,戴上耳機,把自己封閉在一個人的世界裡。
他不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不再在班級群裡發言,甚至不再去食堂吃飯,他買了麵包和牛奶,在圖書館的角落裡解決一日三餐。
他瘦了很多,眼眶下面出現了明顯的青色,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拒人千里的氣息。
他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他不知道該反抗誰。那些孤立他的人,從來不當面罵他,不打他,不推他,不做任何可以被定性為“欺凌”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