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頭沒有說話，他低下頭，默默地吃著那個饅頭。
饅頭是普通的白麵饅頭，沒有任何餡料，但對於餓了一整天的他們來說，己經是難得的美味了。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著，像是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虎子坐在他旁邊，也默默地吃著自己那半個饅頭。
父子倆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有秋風穿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在黃昏的公園裡迴盪著。
他們就這樣在公園裡住了下來，白天，虎子把父親安頓在公園的長椅上，自己到附近的商業街去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零工，比如搬貨、發傳單、幫人跑腿，什麼都行。
但大多數時候他什麼都找不到，只能空著手回到公園，帶著疲憊和失望。
有一天傍晚，虎子回到公園的時候，發現父親正和一個環衛工人說話。
那個環衛工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心地善良，看到林老頭一個老人家孤零零地坐在公園裡，就過來問了問情況。
林老頭沒有隱瞞，把自己的遭遇簡單說了一遍，環衛大姐聽了之後，嘆了口氣，從自己的保溫杯裡倒了一杯熱水給林老頭，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餅乾，塞到他手裡。
“老人家，你先吃著，我明天給你帶點衣服過來，這天越來越冷了，你穿這麼薄可不行。”
林老頭捧著那杯熱水，眼眶有些溼潤，聲音也有些發哽：“謝謝你，大妹子，你是個好人。”
環衛大姐擺了擺手：“別客氣，誰還沒有個困難的時候呢，你在這兒等著，我明天一早就來。”
虎子站在不遠處，看著父親捧著那杯熱水、眼眶泛紅的樣子，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他轉過身，背對著父親，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後仰起頭，看著天空中漸漸暗下來的顏色，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楚又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他不能哭！他是父親唯一的依靠，他不能倒下！日子還長，他一定得找到工作才行，最起碼讓爸有個住的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每晚仰望的那片天空之下，在那片別墅區的某一棟房子裡，他的妹妹和外甥正安然入睡。
他更不知道，命運很快就會安排一場猝不及防的重逢，將他們兄妹之間的距離，從漫長的五年縮短到僅僅幾步之遙。
那是一個星期西的早晨。
小梅像往常一樣，六點半起床，洗漱完畢之後，叫醒小寶，幫他穿好衣服，刷牙洗臉。
小寶還有些迷糊，揉著眼睛，打著哈欠，像一隻沒睡醒的小貓。
小梅幫他把校服拉鍊拉好，又蹲下來幫他繫好鞋帶，然後站起來，牽著他的手，柔聲說了一句：“走吧，寶貝，上學了。”
小寶乖乖地跟著她走出家門，走進電梯，下到一樓。翡翠灣的門口，那輛黃色的校車己經準時停在了指定的位置上。
跟車的陳老師站在車門旁，微笑著向小寶招手：“小寶早！”
小寶看到陳老師，立刻清醒了不少，歡快地跑過去，熟練地爬上了校車。
他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臉貼在車窗上，朝小梅揮了揮小手，小梅也朝他揮了揮手，嘴角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校車緩緩啟動，駛出了翡翠灣的大門，匯入了清晨的車流之中。
小梅站在門口，目送著那輛黃色的校車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然後轉身，沿著人行道慢慢地往回走。
她沒有首接回家，秋天的早晨很舒服，微風清涼，陽光溫和，路邊的桂花樹開了滿樹的金色小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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