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在小梅家裡住了兩天，整個人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習慣了幹活，習慣了出汗，習慣了用身體的疲憊來換取夜晚的安眠，突然之間什麼都不用做了，每天睜開眼睛就是吃飯、坐著、看電視、躺著、再吃飯、再坐著、再睡覺，這種日子對他來說不是享受，是煎熬。
第三天早上，天剛矇矇亮，虎子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生怕吵醒隔壁的父親。他走到客廳裡，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深圳的天際線在晨光中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
遠處的樓層被薄霧籠罩著，像一幅淡墨的水墨畫。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了廚房。
小梅起床的時候，發現虎子己經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擺著兩碗白粥，一碟榨菜，幾個熱好的饅頭。
虎子看到她走出來，有些拘謹地站了起來，叫了一聲：“小梅，早，我煮了粥，你趁熱喝。”
小梅看著桌上那兩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暖了一下。
她走過去，在餐桌前坐下來，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溫度剛好，米粒煮得軟爛，入口即化。
她放下碗，看著虎子，說了一句：“哥，你以後不用這麼早起來做飯，多睡一會兒。”
虎子在她對面坐下來，搓了搓手，低著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看著小梅，開口了：
“小梅，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小梅正在夾榨菜，聽到他的語氣有些鄭重，放下了筷子，看著他：“你說。”
“我想去找工作。”
虎子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堅定：“我在這裡白吃白住了兩天了，心裡頭不踏實！我有手有腳的，不能天天坐在家裡等你伺候我！”
“你讓我出去找點事做，哪怕是去工地上搬磚也行，好歹能掙口飯吃。”
小梅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著虎子那張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有些蠟黃的臉，看著他那雙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手，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她知道哥哥的性格，他是一個閒不住的人，是一個需要用勞動來證明自己價值的人。
你讓他天天坐在家裡無所事事，比打他罵他還讓他難受。
但她心裡頭也有一層擔憂。
“哥”
她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我不是不讓你去工作，但是你想過沒有，你現在出去找工作，萬一碰到陳軍和秀英怎麼辦？”
“他們現在像瘋了一樣在找你和我，你要是被他們撞見了，他們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要是他們透過你把小寶抓走了，該怎麼辦？這個責任你能承擔的起嗎？你付得起嗎？不是我自私，實在是這兩個人實在太壞了，咱們都拿他們沒辦法！”
虎子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白粥，看了好一會兒。
粥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膜，他己經沒有胃口去喝了。他抬起頭，看著小梅，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的決心：
“那我也不能一輩子躲在家裡不出門吧？陳軍和秀英是混蛋，但他們不能毀了我一輩子。”
“我還要賺錢養老爸，還要攢錢給自己重新開始，我不能因為他們兩個，就把自己關在籠子裡。”
小梅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裡那股倔強的光芒，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下。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虎子，那時候他還年輕，還沒有被生活磨平稜角，眼睛裡就是帶著這樣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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