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被帶到派出所之後，表現得異常配合，他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態度端正，表情誠懇，問什麼答什麼，語氣溫和得像個模範市民。
但這種配合本身就是一種偽裝，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經過了精心的篩選和修飾，像一顆被反覆打磨過的鵝卵石，光滑圓潤，沒有一絲可以讓警方抓住的把柄。
“警察同志，我承認，我跟她動了手，這個我不推卸責任。”
陳軍坐在審訊室裡，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態度誠懇得近乎虔誠，“但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吵架拌嘴、推推搡搡的，不是很正常嗎？我承認我下手重了一點，這個我檢討。”
“但她說的什麼非法拘禁、逼她去陪酒，那都是沒有的事。她是我老婆，我怎麼可能逼她去幹那種事？那不是往自己頭上扣綠帽子嗎？你們想想，哪個男人能幹出這種事來？”
他說到動情處，甚至還紅了眼眶，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的哽咽：“警察同志，你們可能不瞭解情況。我老婆她……她婚內出軌，跟一個有錢的老闆跑了，好幾年都不回家。”
“我剛從監獄裡出來，沒有地方去，找到她，想跟她重新開始。但她不願意，嫌棄我窮，嫌棄我沒本事，所以才編了那些話來誣陷我。”
“我知道我坐過牢，我說的話沒有分量，但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從來沒有逼她去陪過酒，她身上的傷，是我打的，我認！但那是因為她先拿話激我，我一時衝動才動了手，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真假參半，像一團摻了沙子的麵糰，表面上看起來潔白光滑，咬下去卻硌牙。
他承認了動手打人，因為這確實無法抵賴，麗麗臉上的傷是鐵證如山。但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歸結為“夫妻吵架”“一時衝動”，把麗麗的指控否認，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背叛、被拋棄、走投無路的可憐丈夫。
他知道警方在處理家庭糾紛時的慣常做法，只要沒有造成重傷，只要當事人不堅持追究，一般都是調解為主，批評教育一番就放了。
負責審訊他的是一位姓李的中年警官，西十出頭，有著十幾年處理基層糾紛的經驗。
他見過太多像陳軍這樣的人，在審訊室裡比誰都老實，出了派出所的門比誰都囂張。
他沒有被陳軍的表演打動，但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懷疑，他只是按照程式，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問，把陳軍的回答記錄下來，然後讓他簽字按手印。
審訊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陳軍的回答始終如一，滴水不漏。
他像一塊浸透了水的海綿，無論你怎麼擠壓，他都吸收所有的壓力，然後恢復原狀。李警官合上筆錄本，看了陳軍一眼，說了一句：“你先在這裡待著吧，等通知！”
陳軍連忙點頭，態度恭順得像一隻被馴服的狗：“好的好的，麻煩您了警察同志。我一定好好配合。”
他被帶到了臨時羈押室，那是一間大約十平方米的小房間，有一張硬板床和一隻塑膠凳子，牆角有一個不鏽鋼的便池，散發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陳軍走進去之後，在硬板床上坐了下來，用手按了按床板的硬度，皺了皺眉，然後又鬆開了眉頭。
他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裂縫，嘴角浮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不怕。他一點都不怕。
他在監獄裡待了五年，五年的時間足夠把一個普通人磨礪成一個老油條。
他知道怎麼應付警察的訊問，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知道怎麼利用法律的灰色地帶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他知道警方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最多關他二十西小時到西十八小時，然後就必須放人。
至於打人的事，只要麗麗的傷情鑑定達不到輕傷標準，最多就是治安拘留幾天，罰點款，根本不痛不癢。
他甚至不擔心麗麗會起訴離婚，因為打官司需要時間、需要錢、需要精力，而麗麗現在什麼都沒有。
他只要拖，拖到麗麗精疲力竭，拖到麗麗放棄抵抗，他就贏了。
隔壁的臨時羈押室裡，秀英也在接受審訊，她的策略和陳軍如出一轍，先是哭窮，哭自己命苦，哭兒子不爭氣，哭兒媳婦不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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