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聲音有些發飄:“你是誰?你怎麼會有這房子的鑰匙?”
年輕女人皺起了眉頭,往後退了半步,靠在自己男朋友身邊,語氣變得更加警覺:
“我是這家的住戶啊,我前天剛搬進來的,透過中介買的房子!你們到底是誰?在我家門口乾什麼?”
陳軍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他站在昏暗的樓道里,看著那個陌生的年輕女人,看著她身邊的男朋友,看著他們臉上那種警惕和排斥的表情,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她跑了!
她真的跑了!她把房子賣了,把錢帶走了,跑了!
“之前住這裡的那個女人呢?”陳軍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像一臺缺油的發動機在艱難地運轉,“她去哪了?”
年輕女人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我不知道。我是從中介手裡買的房子,沒見過原房東!你們要是找人的話,去找中介問吧!現在請你們離開,不要再在我家門口待著了。”
說完,她迅速開啟門,拉著男朋友閃身進去,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咔嗒一聲反鎖了。
陳軍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像一尊被遺棄的石像,一動不動。
樓道里的聲控燈熄滅了,黑暗像潮水一樣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將他淹沒。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
他的腳步很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刃上。
秀英跟在他身後,嘴裡不停地罵著“這個賤貨”“不得好死”“天打雷劈”,但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著,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們走出那棟樓,站在暮色蒼茫的街道上。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陳軍站在路燈下,抬頭看著那棟他蹲守了一整天的居民樓,看著西樓那扇亮起暖黃色燈光的窗戶,看著窗戶裡隱約晃動的人影,那己經不是麗麗的身影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他以為他掌控了一切,以為麗麗是他掌心裡的螞蟻,無論如何都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但麗麗跑了,帶著那賣房子的錢跑了,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從他的指縫間溜走了,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那可是鉅款吶,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擁有那麼多錢了,她竟然跑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
陳軍嘴裡喃喃地念叨著這六個字,像在唸一句咒語,又像在給自己判刑。
他摸了摸口袋,裡面只剩下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和一枚硬幣,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塊錢。他和秀英現在身無分文,連今晚的晚飯和住處都沒有著落。
他站在街頭,看著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但他很快就甩了甩頭,把那絲軟弱甩出了腦海。他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人。
他還有牌可以打,他想到了小梅,小梅是他兒子的媽。小梅給他生了一個兒子,那是他陳家的血脈,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籌碼。
只要找到小梅,找到兒子,他就有辦法,他可以拿兒子去威脅小梅,讓小梅給他錢,讓小梅養活他。
如果小梅不給,他就把孩子帶走,讓她一輩子都找不到。
他想到這裡,嘴角浮起了一絲陰冷的笑意。他轉頭對秀英說了一句:“媽,走。我們去找小梅。”
秀英愣了一下,問:“小梅?你知道她在哪兒?”
陳軍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盲目的篤定:“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虎子肯定知道,虎子是她的親哥,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妹妹去哪兒了!我們去找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