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住在龍華區的一間城中村出租屋裡。
陳軍和秀英靠著兩條腿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又蹭了一段公交車，陳軍用口袋裡僅剩的那幾塊錢買了票，終於在晚上九點多鐘摸到了虎子住的那棟樓。
那是一棟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農民房，外牆的馬賽克瓷磚己經斑駁脫落，一樓開著一家雜貨鋪和一串燒烤攤，油煙瀰漫在狹窄的巷道里，空氣中混雜著孜然、辣椒和劣質食用油的氣味。
陳軍爬上五樓，在一扇貼著褪色春聯的鐵門前停了下來。
他抬手敲了敲門，裡面沒有人應答，他又敲了幾下，加重了力道。
過了一會兒，門內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然後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
虎子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下面是一條大褲衩，頭髮亂得像雞窩，看到陳軍的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從睏倦變成了警惕，又從警惕變成了一種不加掩飾的厭惡。
“你來幹什麼？”虎子的聲音很冷，像冬天裡的一塊鐵。
他沒有開門的意思，反而把門縫收窄了一些，只露出半張臉。
陳軍擠出一絲笑容，那笑容在他臉上顯得很不自然，像一張貼歪了的面具：
“虎子，好久不見，我來找你問點事兒。小梅呢？她去哪了？我聽說她不在深圳了，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虎子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你找我妹幹嘛？你害她還害得不夠？陳軍，我告訴你，我不知道小梅在哪兒。”
“就算我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陳軍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沒有退縮。他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故作親近的意味：“虎子，你別這樣！小梅是我兒子的媽，我找我兒子的媽，天經地義吧？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哪兒，想看看我兒子。我沒別的意思。”
“你兒子？”虎子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個度，帶著一種壓抑己久的憤怒！
“你還有臉提你兒子？你管過他一天嗎？你給過他一分錢撫養費嗎？你坐牢的時候，是我妹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的。”
“你出來了，沒去找工作，沒想過怎麼養孩子，第一件事就是來找她要錢？陳軍，你要不要臉？”
“我當初真是後悔呀，我只恨自己當時腦子被驢踢了，為什麼一定要把小梅嫁給你這個窩囊廢？你他媽一點用都沒有，還搞詐騙，把自己母子倆給搭進去了，我他媽當初真是不該答應你！”
“你還有臉問我小梅去哪了，我哪裡知道我找了她這麼多年都沒找到她，就這麼活生生的消失了，你還敢問我！滾滾滾！”
陳軍的臉色沉了下來，那層偽裝的笑容像一張薄冰一樣碎裂了。
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一種赤裸裸的威脅：“虎子，我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別給臉不要臉！小梅是我老婆，兒子是我兒子，我有權利知道他們在哪兒，你今天要是不告訴我，我就不走了。”
“你別忘了，我現在還是你妹夫呢，你就敢趕我走，當初要不是我那些錢，你們家能有今天嗎？你爸的病能治好嗎？哼，我告訴你喝水不忘挖井人，你做事別太過分！”
他說完，首接一屁股坐在了虎子家門口的地上，背靠著門框，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一副賴著不走的架勢。
秀英也心領神會地跟著坐了下來，坐在陳軍旁邊，開始用一種抑揚頓挫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唸叨起來：“哎呀～我的命好苦啊！兒子找不到媳婦，奶奶看不到孫子！天底下怎麼有這麼狠心的人啊！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讓見啊～～”
虎子站在門內，看著這對母子坐在自家門口上演的這出鬧劇，氣得渾身發抖。
他知道陳軍是什麼樣的人，他就是一塊狗皮膏藥，一旦粘上了，撕都撕不下來。他更知道，如果他現在心軟讓他們進了門，那這母子倆就再也趕不走了。
他咬了咬牙，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從裡面反鎖，又加上了防盜鏈。
陳軍聽到關門聲，不慌不忙。他靠在門框上，翹起二郎腿，對著緊閉的鐵門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門內的虎子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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