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家的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是傍晚六點十七分。
那是一部老舊的座機,白色機身己經泛黃,按鍵上的數字被磨得模糊不清,擱在客廳角落的一張矮桌上。
這部電話己經很久沒有響過了,久到虎子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所以當鈴聲突然炸響的時候,他正在廚房裡煮麵條,被那一聲尖銳的鈴響驚得差點把手裡的鍋蓋摔在地上。
他擦了擦手,走到客廳,拿起話筒,遲疑地放到耳邊:“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一絲緊張,還有一絲壓抑了多年的思念:“哥,是我。”
虎子的身體僵住了。他握著話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澀:“小梅?你……你怎麼打電話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驚喜,帶著埋怨,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你都五年沒打電話回來了!五年了!你知不知道我跟爸有多擔心你?”
“當初你一走了之,回來接小寶,也不知道來看看我和爸,你當我們死了嗎?小梅再怎麼說我們也是親兄妹,爸還在呢,你就這樣,你覺得你這樣做的對嗎?”
“你摸著你的良心問一問他,你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不過你現在既然願意打電話回來,就說明你們一切都好,小梅,你們到底在哪裡呀?”
電話那頭的小梅沉默了片刻,聲音也有些哽咽“哥,對不起!我知道我對不起你跟爸,但我不敢打!”
我怕……我怕你們問我陳軍的事,怕你們問我為什麼不回來,怕你們勸我回深圳,我不想回深圳。我在柳河村過得挺好的,小寶也挺好的。”
“他今年五歲了,上幼兒園了,聰明得很,老師都誇他,我就是想……想讓你們知道,我跟小寶都挺好的,讓你們放心。”
“所以今天才打電話回來,哥,你跟爸說一聲,是我不孝,我不該這麼任性,這麼自私,一走就是五年,請你和爸原諒我吧!”
虎子聽到“小寶”兩個字的時候,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外甥。
小梅懷著孩子的時候就離開了深圳,一個人跑到河水村去生下了孩子,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只知道孩子叫小寶,是個男孩,今年五歲了,在上幼兒園,除此之外,他一無所知。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像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獸,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虎子身邊,一把搶過了他手裡的話筒。
他的動作太快太突然,虎子完全沒有防備,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話筒己經到了陳軍手裡。
“小梅!小梅!是你嗎?”陳軍對著話筒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我是陳軍!我是你老公!你說話啊!”
電話那頭的小梅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話在反覆迴響:他怎麼出來了?他怎麼出來了?他不是應該在監獄裡嗎?
這對天殺的母子,怎麼又出來了?他今天還打電話回來,他是不是也聽到了他們控制了哥和爸嗎?
這該怎麼辦?這該怎麼辦?她和小寶己經洩露了,這世界上再也沒有她的藏身之地了
陳軍沒有等到小梅的回答,但他並不在意,他緊緊地攥著話筒,像攥著一根救命稻草,語速極快地繼續說道:
”!音聲的他聽聽我讓,話電接他讓你?我像不像?樣麼什長他?對不對寶小子兒我!子兒我看看想我!你找去我,兒哪在你我訴告你!兒這哥你在在現我!了來出我!說我聽你,梅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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