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一屁股坐在床沿,胸口一起一伏,半天說不出話來。
秀英心裡更加發毛,壓著聲音追問:“你到底幹啥去了?你倒是說話啊!你是不是又去惹禍了?”
陳軍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才從那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來:“媽……我打死人了。”
秀英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整個人僵在那裡。
好半天,她才反應過來,一把抓住陳軍的胳膊:“你說啥?你打死人了?你打死誰了?”
“村裡一個老頭。”陳軍的聲音發虛,“我去偷他家的雞,被他發現了,他要喊人,我就沒忍住……用鐵鍬……”
秀英的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你個畜生!你怎麼又幹這種事!不是說好了安穩過日子嗎?你怎麼就不長記性啊!”
陳軍梗著脖子:“我怎麼知道!那個死老頭死活不放我走,還罵我,咒我不得好死,我一時火大,一不小心就把他打死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秀英抬手就給了他一個嘴巴子:“你火大?你火大你就殺人?你打死人了,這村裡人明天發現了,不找到咱頭上?”
“那三個狗日的還在隔壁睡著呢,他們要是知道咱殺了人,還不把咱倆交出去?”
陳軍被打得頭一偏,咬著牙沒吭聲,秀英喘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老頭家裡人知道他死了嗎?有沒有人看見你?”
“他一個人住的,家裡沒別人。”
陳軍說,“現在是半夜,明天早上才會有人發現,咱們要是現在跑,還來得及。”
秀英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她平時潑辣歸潑辣,可真的遇到大事,比陳軍冷靜:
“跑?跑哪兒去?回深圳?陳日紅在那兒,一回去就讓他逮著,可這地方附近也沒咱們可去的。”
陳軍說:“走得越遠越好,去東北,哈爾濱那邊,天高皇帝遠,誰認識咱們?”
“哈爾濱?”秀英愣住了,“那多遠啊?咱們手上就那點錢,好像不太夠,在那邊生活吧?”
“媽的,先逃出去再說,總不能在這兒等死!”
陳軍說著,己經站起來,胡亂把兩件衣服塞進一個蛇皮袋裡,又翻了翻枕頭底下,把陳日紅給的那輩子生活費全揣進兜裡,“媽,別磨蹭了,趕緊走!”
秀英也是急昏了頭,手忙腳亂地跟著收拾東西。
她忽然壓低了聲音:“那隔壁三個人咋辦?他們要是半夜醒了發現咱倆跑了咋整?”
“他們睡得跟死豬一樣,白天累得跟狗似的,一時半會兒醒不了,等他們明天發現,咱早跑沒影了。”
陳軍說完,又把屋裡翻了一遍,確定沒落下什麼值錢的東西,“走。”
兩人摸黑出了屋。經過院子的時候,陳軍看了一眼隔壁的廂房,門關得緊緊的,裡面鼾聲依舊。
他咬了咬牙,拉開院門,帶著秀英貼著牆根,往村外走去。
他們沒有走村裡的主路,而是繞到房子後面的小路,踩著田埂,跌跌撞撞地往前摸。
夜裡的風颳得呼呼的,田埂上埋汰得很,深一腳淺一腳。秀英摔了兩跤,膝蓋都磕破了,也沒敢吭聲。
她緊張得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首到走出村子,走到通往鎮上的那條土路上,她才小聲地喘著氣問:“那老頭……會不會還沒死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