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陳家坳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村裡沒有路燈，只有幾戶人家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很快就滅了。
陳軍躺在屋裡那張吱呀作響的破床上，聽隔壁屋裡那三個監視的人打著呼嚕，此起彼伏的，跟打雷一樣。
他心裡毛躁躁的，翻來覆去睡不著，白天在村裡受的那些氣像火一樣在他胸口燒：
那個小賣部老闆娘斜眼看他的樣子，那個拄柺棍的老頭說他是騙子的樣子，那幾個蹲在牆根下不搭理他的村民……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睡不著，他翻了個身，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反正這村裡沒人把他當人看，那他也不用把這些人當人看。
他爬起來，摸黑穿上鞋，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豎起耳朵聽了聽隔壁的動靜，鼾聲依舊，他慢慢拉開門閂，推開一條縫，側身閃了出去。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院子裡烏漆麻黑。他摸索著走到院牆邊，翻過那道矮牆，落地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響。
他走了沒多遠，看到路邊有一戶人家。院牆不高，裡面隱隱傳出雞叫聲，陳軍的眼睛一亮，他一輩子沒幹過別的正經事，偷雞摸狗的事他熟得很。
“讓你們看不起我呀，我呀，來偷你們的雞，給我補補吧！就當是你給我的謝禮嘍！”
“誰讓你看不起我呢？哼，我就讓你知道你陳軍爺爺不是好惹的！”
他貓著腰，貼著牆根摸到那戶人家門口，伸手一推，院門居然沒鎖，他心頭一喜，輕輕推開門，側身鑽了進去。
院子不大，靠牆搭著一個雞棚，幾隻雞窩在一起打盹。
陳軍摸到雞棚前，伸手去抓。雞一下子驚了，撲騰著翅膀咕咕亂叫，旁邊的狗也醒了，汪汪地狂吠起來。
陳軍心裡一慌，一把抓住一隻雞的脖子，使勁一擰，雞叫了兩聲就軟了。
他還沒來得及把雞塞進衣服裡，屋裡的燈忽然亮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誰？誰在院子裡？”
陳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拔腿就往外跑，可他剛跑到院門口，門己經被從裡面鎖上了？不對，他進來時沒鎖。
他跑到門口，剛拉開門，一隻腳還沒邁出去，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一個瘦巴巴的老頭光著腳追了出來，手裡舉著一把鐵鍬：“偷雞的！你敢偷我的雞！”
“好哇，你既然這麼大膽，不怕死是吧？”
“還敢偷到我身上來了，你可真是過分哦，來人吶，來人吶，抓偷雞的抓偷雞的～”
陳軍認得這老頭，白天他曾在村口經過，這老頭正蹲在自家門口剝玉米。
陳軍想跑，但老頭己經一把拽住了他的後衣襟，扯著嗓子喊起來：“來人啊！抓賊啊！偷雞賊！”
陳軍急了，使勁掙了一下：“撒手！你撒手！”
“你個老不死的，我讓你撒手，你聽見沒有，老子可不是好惹的哦，老子監獄可住過好幾回喲！”
老頭不放，攥得死緊，嘴裡罵著：“你個兔崽子，新來的吧？賊眉鼠眼的，我看著就不像好人！你敢偷我家的雞，我送去派出所，讓派出所把你這賊關起來！”
“我呸，你還住過監獄，你以為我怕你嗎？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這個兔崽子，偷我的雞，我要你的命！”
陳軍一聽“派出所”三個字，腦子嗡了一下，他絕對不能進派出所，進了派出所，他打死人也就算了，關鍵是他還在監視期，日紅那邊要是知道他跑了還偷雞，不得往死裡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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