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著有什麼意思？我辛辛苦苦撐著這個家，我撐著你們老林家的香火，我撐著西個孩子的吃喝拉撒，結果呢？”
“結果你們一個嫖娼的嫖娼，兩個養老的養老，全都要我來養！我是你們家的牛還是你們家的馬？我憑什麼？”
“憑什麼你們仗著啊勇死了，這麼欺負我，我告訴你們，沒有這樣的道理！你們想都不要想！”
“這日子我過的夠夠的，我再也不想過這樣的生活了，實在不行我帶著西個孩子去投河，讓你老林家的根斷在你們手上！”
她說著說著，眼淚嘩地就下來了。但她沒有擦，任由眼淚淌了滿臉，聲音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
“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我翠花嫁到你們林家十幾年，我沒有一天偷過懶！我給林逸生了兩個孩子，我把林勇留下的那兩個小的也拉扯大了，我對你們老兩口怎麼樣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結果你們就是這麼對我的？你們兒子出去嫖娼，你們還想替他兜著？你們還是人嗎？”
林母坐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
“翠花，你小聲點，讓鄰居聽到了多不好……”
“聽到就聽到！我巴不得他們都聽到！”
翠花猛地轉過頭，瞪著林母，“我就是要讓全村人都知道，你們老林家養了一個什麼樣的好兒子！”
“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來評評理，我翠花到底哪一點對不起你們林家了！”
她說著，轉身就往外走：“行，你們不讓鬧是吧？我現在就去村委會找王主任，我要讓他給我主持公道！”
“他要是不管，我就去鎮上！鎮上不管，我就去縣裡！我翠花今天就是把這條命豁出去了，我也要把這件事鬧到底！”
林老頭猛地站了起來，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慌張：“翠花！你站住！”
翠花在門口停下了腳步，但沒有回頭。她背對著林老頭，聲音冷得像臘月裡的冰水：
“爸，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是還想讓我留在你們林家，那就把這個家交給我來管！”
“所有的錢，包括林逸的工資，全部由我來管，他每個月只准留一百塊錢零花，多一分都不行。”
“家裡的賬目我說了算，地裡的收成我說了算，孩子們的吃喝拉撒我說了算，你們老兩口的養老錢我一分不少你們的，但其他的，全都得聽我的。”
她轉過身來，看著林老頭，目光像一把淬了火的刀：
“你要是答應，這事我就翻篇。你要是不答應，我明天就去鎮上找婦聯，我讓婦聯的人來看看，你們林家是怎麼欺負一個老實女人的。”
堂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老頭站在那裡，手裡的旱菸杆己經滅了，菸灰灑了一地。
他臉上的皺紋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道道深深的溝壑，他的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化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低著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林母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翠花，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但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敢說出來。
林逸跪在地上，從頭到尾沒有抬過頭。但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的肉裡，滲出了一絲血跡。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屈辱，他的工資要被全部沒收，他每個月只能拿一百塊零花錢，他連去鎮上吃一碗麵的自由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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