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村後山，那片最大的杉木林，就是我們家的。”翠花說。
吳老闆眼睛亮了一下。林家村後山那片林子他知道，確實是好木材。但他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那片林子我倒是知道。不過大姐，現在木材行情不好，價格賣不上去啊。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出六萬，你把那片林子賣給我。”
翠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來，拎起化肥袋子就走。
吳老闆愣住了，連忙站起來喊她：“哎大姐，你別走啊！價錢好商量嘛！”
翠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吳老闆，聲音不大但很硬：“吳老闆，我是誠心賣的，不是來跟你討價還價的。我那片林子值多少錢，我心裡有數。你出六萬，那是把我當傻子。你要是真想買，就出個實在價。要是想撿便宜，那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吳老闆被她這番話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訕笑著把她請回來坐下：“大姐你脾氣還挺急。行行行，你說個價，我聽聽。”
“二十五萬。”翠花說。
“二十五萬？”吳老闆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大姐，你這價也太高了吧？那片林子雖然不錯，但也值不了這麼多啊！”
“值不值我心裡有數。”翠花說，“我那片林子光成材的杉樹就有兩千多棵，一棵按最低價八十算，就是十六萬。加上那些松樹和雜木，至少還有八九萬。二十五萬，我是往低了說的。你要是覺得貴，那就算了，我找別人。”
吳老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開始跟翠花磨價錢。從二十五萬磨到二十萬，從二十萬磨到十八萬，又從十八萬磨到十五萬。但翠花咬死了二十萬不鬆口，一分都不降。
“吳老闆，我跟你說實話。”
翠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不急不緩，“我這片林子，不愁賣，今天約了你，明天還約了別的老闆。你要是真心想要，就二十萬拿走！你要是不要，那我也不強求！”
吳老闆看著翠花那張黝黑的、佈滿皺紋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
他做木材生意這麼多年，跟不少人打過交道，但像翠花這樣油鹽不進的女人，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他咬了咬牙，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一拍桌子：“行！二十萬就二十萬！但你要把池塘和旱地也搭給我。”
翠花放下茶杯，看著吳老闆，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池塘和旱地另外算錢。池塘三萬，旱地兩萬，一共二十五萬，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吳老闆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瞪著眼睛看著翠花，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他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大姐，你真是個做生意的好手。行，二十五萬就二十五萬，什麼時候籤合同？”
“現在就籤。”翠花從化肥袋子裡拿出合同，攤在桌上。
這個合同是王主任幫他擬的，幫他列印的，她只需要在甲方那裡簽好自己的名字，按手印就好。
吳老闆看著那份合同，又看了看翠花，忍不住問了一句：“大姐，你們家男人知道這事兒嗎？”
翠花正在簽字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我們家的事，不勞吳老闆操心。”
合同簽完，吳老闆當場轉了賬，二十五萬，一分不少地打進了翠花的賬戶。
翠花站在銀行的ATM機前，看著螢幕上顯示的數字——250,312.40元。那三百多塊是她原本卡里剩的。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按了退出鍵，把銀行卡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內衣口袋最深處，還用別針別了一下。
她走出銀行大門的時候，陽光明晃晃地照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那口氣在她胸口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快忘記怎麼順暢地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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