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想反駁,又覺得說了也沒什麼用,乾脆不說了。
她盛了一碗飯,坐在桌邊,一筷子一筷子地夾著那盤鹹淡剛好的土豆,吃了幾口,忽然覺得沒有胃口。
飯桌上一陣沉默,陳國良忽然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屋裡每個人都聽清了:
“你回來住,家裡啥情況你也知道,你奶那點低保,養活你倆弟弟都不夠。你既然回來了,就多少拿點錢出來,補貼補貼伙食。”
菲菲的筷子停住了:“爸,我才回來,能不能不要提錢?”
“我說的是住宿的事。”
陳國良夾了一塊土豆,慢慢嚼著:“你住幾天可以,時間長了,家裡開支大了,總不能讓你奶一個人掏錢吧?”
“你也是這個家的人,嫁出去了也不能說這個家跟你沒關係了。”
菲菲張了張嘴,那句“我懷孕了,我回來散散心”在嘴裡轉了轉,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陳濤在旁邊嘻嘻一笑:“姐,你身上有沒有現金?先借我兩百花,回頭還你。”
菲菲看著他:“你上次借我的五百,到現在也沒還。”
陳濤臉一拉:“那不是手頭緊嘛。你先借我,我發工資了就還你。”
“你什麼時候發過工資?”
陳濤把筷子一放:“你這人怎麼這樣,回來就跟我翻舊賬!姐,我可是你親弟,你就這麼對我的?”
“再說了,你那五百塊錢,整天掛在嘴邊,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陳浩也幫腔:“就是,姐,你在城裡吃香的喝辣的,幾百塊錢還天天記著。你弟年紀小不懂事,你當姐的讓著點不行啊?”
菲菲低下頭,不說話了。
吃完飯,她站起來收拾碗筷,劉翠花坐在椅子上剔牙,悠悠地說了一句:“碗放著我來洗吧!你坐著歇會兒。”
菲菲有些意外地看了她奶一眼,還沒來得及感動,劉翠花又說:
“你把地掃了,再把陽臺那兩桶衣服洗了,你兩個弟弟整天不著家,衣服堆了好幾天了。”
菲菲低頭看了看自己鼓起來的肚子,又看了看陽臺上那兩個塞得滿滿當當的水桶,一句話也沒說,走過去,彎腰,拎起一桶衣服,進了洗手間。
她蹲在水池邊搓衣服,搓到第三件的時候,腰實在酸得受不了了,就靠著牆慢慢站起來,捶了捶後腰。
玻璃門外,傳來客廳裡陳濤打遊戲的聲音、陳國良抽菸時咳嗽的聲音,還有劉翠花唸叨低保快花完了的聲音。
沒有一個人問她一句累不累。
她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肥皂水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指甲縫裡全是洗衣粉。
她想起了豆豆送她出門時那張欲言又止的臉,想起了招娣在她身後那一句“她們孃家那邊,能好嗎?”
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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