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蘭被從夜色裡拖出來的時候,人己經軟了大半截。她是被兩個輔警從堂屋裡架出來的,腳上只剩一隻拖鞋,另一隻不知掉在了哪裡。
她想回頭看一眼屋裡,被輔警低聲喝了一句“別看了”,她就再也不敢動了,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半拖半架著塞進車裡。
坐進車後,她兩手一首在抖,十個指頭絞在一起,嘴唇磕著,半天才擠出一句:“我啥也沒幹……我就是讓她住幾天……”
“我沒做什麼壞事,你們沒有權利抓我,快放我走!”
旁邊的民警沒接話,她心裡更慌了,她知道表妹被塞進另一輛車裡,她看不見。
車開動的時候,她聽見夜裡的蛙叫和自己耳朵裡嗡嗡的聲響。
到了鎮派出所,天快亮了,三個人被分開訊問。
周桂蘭坐在椅子上,面前一支紅色錄音筆,光點閃得她心慌。年輕民警問她認不認識照片上的孩子,她先說認識,再問孩子媽叫什麼,她猶豫了,她搓著手指:
“我不知道……我表妹說她兒媳婦跑了,不管孩子了,我哪曉得是搶來的……”
民警又接著問:“那你為什麼跟村幹部說是外孫?為什麼不讓外人看到孩子?”
她眼淚就下來了:“我怕……我一個人住,怕得罪親戚……”
民警把監護權材料推過來。她看著那幾頁紙,眼淚一串串掉:“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我要知道要坐牢,怎麼也不敢留她……”
“我只是幫幫自己的親戚,就要坐牢,這也太荒謬了,警察同志,能不能給我減減刑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民警根本沒有理會周桂芬的求情,記錄完便離開了。
林老太那邊完全是另一副光景,她被帶進來時嘴裡還在罵,坐下以後銬子一閃,她又罵兩句。
民警一張張放監控截圖:巷口抱人、孩子掙扎、計程車裡哭、火車站拖行。
她看過一眼就扭開臉,開始胡言亂語的辯解:“我孫子鬧脾氣嘛,哪個小孩不哭?”
“從福建哭到江西,哭十幾個小時,也是一個脾氣?”她沒話接了,卻還是拍桌子:“我不服!我抱我親孫子犯了什麼法?今天我就是死在這裡,我也不會認罪!”
“小寶是我孫子,我犯了什麼法了?你們憑什麼抓我?憑什麼關我?”
說完嘴唇卻開始抖,眼淚湧上來又被她狠狠擦掉,嗓子眼裡漏出一絲哽咽。
林老頭從進來就沒大聲過,端坐不動,雙手放在膝蓋上,硬邦邦地認照片:“是我,帶孫子回家。”
民警問他兒子林毅有訊息沒有,他沉默了很久,聲音才裂開一道縫:“報過警,找不到……兒子找不到,我不能再讓孫子也讓人搶走,老林家的根不能斷。”
說這話時他眼睛紅了一圈,卻沒掉淚,他低下頭,攥緊的指節抖了半晌,只說了一句:“我沒想那麼多,孩子是我鄰家的,得待在鄰家身邊,要是翠花將來改嫁,孩子們都得跟著改嫁,我林家不就絕後了嗎?”
“警察同志,就算是我帶走孩子不對,根本不至於要被關在這裡吧?我是孩子的親爺爺呀!”
而民警卻只是冷冷的說:“等著法律的判決吧!”
後來的判決沒有意外,林老頭和林老太犯拐騙兒童罪,因年事己高、身體不適合羈押,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監外執行。
周桂蘭犯窩藏、包庇罪,判刑十個月,緩刑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