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不了？寫不了你在這兒有什麼價值？你當這兒是收容所？給你白吃白住？”他回頭喊，“黑狗，帶你弟弟去後面學習學習。”
一個黑壯的男人走過來，拽著林逸的領子把他拖到工作間後面的牆角。
牆角那兒擺著一張矮板凳，板凳前面支著一塊木板，木板上攤著一張紙，黑狗一腳踢在林逸腿彎上，他撲通跪下：“跪著抄。”
林逸跪在水泥地上，拿筆的手抖得握不住，他寫了兩個字，寫錯了，橡皮擦不到，黑狗一腳踩在他手背上，鞋底碾了碾：“誰讓你寫那麼快？重寫。”
他的手背被踩得腫起來了，攥著筆，一筆一筆，慢慢地寫，屋裡的電風扇嗡嗡轉著，頭頂的燈管白得刺眼。
他跪了一上午，連廁所都不讓去。到中午，別人都去吃飯了，金哥路過他身邊，看了一眼他面前那張紙：“一百遍抄完了？”
“還……還沒有……”
“抄不完就別吃了。”金哥走了，工作間裡空了，只剩林逸一個人跪在牆角。
他低頭看著那張紙，紙上的字歪歪扭扭，後面幾行被手背上流下來的血洇花了，他攥著筆，攥了很久，一滴淚掉在紙上，心裡恐懼的要死，他自己真的進入詐騙園區了，他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下午，金哥給他指了一臺電腦：“上線，頭像、暱稱都用我們給你的，就照著話術跟人聊，把人家引到網站上去註冊，只要人家註冊了，你就算半個單。”
林逸坐到電腦前，面前開著七八個聊天視窗，他盯著螢幕，手放在鍵盤上，不知道怎麼敲。
旁邊一個瘦子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螢幕，嘿嘿一笑：“菜鳥。”
然後趁金哥沒注意，一肘子撞在他胳膊上，林逸手一抖，在對話方塊裡打出一串亂碼，發了出去。
“你幹什麼！”林逸壓著嗓子說。
瘦子白了他一眼：“你發錯了，客戶丟了，等著挨罰吧！有你好受的！”他轉過頭去，偷笑著繼續打字。
林逸趕緊把那串亂碼撤掉，可對方己經回了一個問號：“你是機器人吧？”
他急得手忙腳亂，學著旁邊人發了個表情包過去，對方沒再回。
他盯著那個“對方己離線”的提示，心裡又急又慌，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晚上下班，金哥走到他身後：“今天出幾單？”
林逸低著頭，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沒……沒有。”
“沒有。”
金哥重複了一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行，明天再練。”他沒打他，但林逸的後背己經全溼了。
第二天，金哥給他下了指標：“今天至少出一單，出不了，電你三秒。”
林逸坐在電腦前，手心全是汗，他照著話術一個字一個字地敲過去，對方不回，他就再發，發來發去，聊到的女人突然罵他：
“你個騙子，我剛被你們這夥人騙了兩萬！”然後把他拉黑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紅色的感嘆號，心跳得快要撞出胸口。
他下意識地想再換一個客戶，抬頭看了一眼牆上掛鐘，還早～可他再點開下一個聊天視窗的時候，手抖得連字都打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騙多少人，他只知道，如果今天不出單，那三秒的電，是整個晚上都緩不過來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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