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和周老師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客廳地上一片玻璃碴子，茶几角歪了半邊，豆豆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掃帚和簸箕，一片一片地往裡掃。
招娣在門口站了兩秒，什麼也沒問，她換了鞋，把包放在鞋櫃上，走到廚房拿了抹布出來，蹲下幫豆豆撿大塊的玻璃碎片。
周老師也沉默著，把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菲菲，她正窩在沙發角，臉埋在靠枕裡，肩膀一聳一聳地抽著氣，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皺了，整個人看著狼狽得很。
招娣把玻璃碴子倒進垃圾桶，又拿拖把把地板拖了兩遍，確定沒有碎渣子才放下。
她看了一眼豆豆臉上的紅印，又看了一眼明明房間關著的門，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她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看著菲菲，語氣不算重：“菲菲，起來洗把臉。”
但菲菲沒有動，就那樣狼狽的坐在沙發上不說話，任由自己的情緒帶動自己
招娣又說：“都當媽的人了，哭也哭完了，起來洗把臉，有什麼話坐下來說。”
菲菲這才從靠枕裡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鼻尖也紅，整個人的臉哭得像發酵的麵糰。
她看了招娣一眼，又看了一眼周老師，臉上的表情不像是愧疚，倒像是委屈裡頭帶著怨氣：“你們回來幹什麼？”
豆豆在旁邊皺起眉：“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媽和爸住這兒，他們回自己家，有什麼不對？”
“我沒不讓他們回！”菲菲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問一句，你們回來幹什麼？看我的笑話？看你們兒子怎麼被我打的？”
她說著笑了一下，笑得有點難看：“挺好，你們看到了，你兒子被我打了，你孫子也被我打了。我就是這麼個潑婦，你們要想替他們做主，現在就可以把我趕出去。”
招娣看著她這副樣子，沉默了片刻，沒有發火，也沒有順著她的話說。
她只是開口說：“菲菲，你嫁進我們周家多少年了？”
菲菲別過臉，不看她：“你問這個幹什麼？”
“十一年了。”
招娣自己回答自己，“明明都十歲了，你嫁進來，明明生下來，到今年，十一年了！我不是想翻舊賬，我就想問你一句，這些年，我跟你爸，有沒有虧待過你？”
菲菲沒說話，這些他當然知道，你們對自己好是理所應當的，你們要是不對自己好，自己早就一腳把你踹出去了，還留你們在這住，想都別想！
招娣說又繼續說，似乎把這些年的苦水慢慢的往外倒：“你懷明明那會兒，你妊娠反應重，吃什麼吐什麼，是我天天變著法給你做飯，明明半夜哭鬧，也是我起來抱他。”
“後來你上班忙，孩子是我接我送，飯是我做，家務是我收拾，我知道我說這些你煩，你嫌我嘮叨，嫌我這也不好那也不對，但你摸著良心說，我跟你爸，是不是實心實意對這個家？”
菲菲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反駁，又沒找到話頭，她梗著脖子：“你這些話說過八百遍了，你們對我好，我知道。我又沒說你們對我不好。”
“我就是……我就是心裡煩，不想看見你們成天在我面前晃，我沒說你們壞話，我就是想清淨。”
招娣看著她，半晌點了點頭：“行，你說你想清淨，那我問你，你想怎麼個清淨法？”
菲菲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半天沒吭聲。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說出一句話：“要是你們倆願意搬出去住，我就不鬧了。”
豆豆手裡的拖把一下停了，他抬起頭，像沒聽清似的：“你說什麼？”
“菲菲，你瘋了！房子是爸媽買的，他們憑什麼出去住？他們住哪？”
菲菲也不看他，眼睛盯著地上：“我說，爸媽要是有自己的去處，就搬出去住。我又沒說不給他們養老，我每個月的錢照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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